这也算是一个互利互惠的过程,他们与卢思羽和云舒在此过程中都能得到好处。
关于这个请求,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关键是云舒和卢思羽都对找到这东西还没信心呢。
一行人就此事达成了共识。
半小时后,特种沙滩摩托粗暴的轰鸣声在尽头陡然低伏,最终彻底熄灭。
极动到极静的转化不过短短数秒。
紧接着,一阵阵自远方海面铺开的潮骚声,伴随着咸湿的海风,漫过耳畔。
展现在一行人面前的,是一幅宏大而沧桑的岭南海岸画卷。
退潮后的古老潮间带呈现出湿润的暗褐色,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洼星罗棋布,宛如洒落在泥滩上的碎镜,倒映着南方湛蓝无云的天空与碎金般的烈日。
更远处,翡翠般连绵的红树林静静伫立在咸淡水交界的滩涂上。
密集而错落的秋枫、红海榄与桐花树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绿色密网。
千奇百怪的气生根如同一支支天然的支柱与拱门,带着岁月的粗糙质感,深扎于黑色的泥潭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海泥气味、微咸的水汽,以及红树林植物特有的一缕清苦草木香。
“就是这里了。”
小陈跳下摩托,指着眼前向远方延伸的湿地。
他伸手整了整胸前挂着的重型防水相机,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这里的底质是典型的长期受有机质沉积的细砂泥,盐度常年稳定维持在12‰左右。据我爷爷那一代的老渔民说,那些活了十年以上、长得像小碗一样大的‘老瓦屋子’,一般都藏在红树林主根系旁边的深泥缝里。”
卢思羽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高筒防刺涉水服,拉紧腰带,将星陨主厨刀与钛合金扒铲牢牢扣在挂环上。
她伸出水靴,试探性地踩了踩滩涂边缘的黏泥,感受着泥土的承重力。
“大家注意,红树林湿地生态极其脆弱,又是许多珍稀候鸟与海洋生物的天然避风港,咱们在搜寻时一定要轻拿轻放,绝不能破坏树根和植被。”
卢思羽转过头,给对这种环境还不太了解的观众们进行科普。
“红树林被称为‘海岸卫士’,不仅能防风消浪,还能净化海水、固碳储碳,是极其珍贵的湿地生态系统。大家以后来沿海旅游或者玩耍,一定要保护好这片绿洲。”
云舒也凑到了镜头前,弯下腰指着树根下穿梭的小生灵,补充道。
“对呀,你们看,这里不仅有红树,还有无数的弹涂鱼、招潮蟹和幼鱼幼虾。正是因为有红树林根系的守护,这片潮间带才能繁衍出如此丰富的物种。大家一定要有生态保护意识哦!”
高清镜头将这片生机勃勃的泥滩实时传送到了数百万观众的屏幕前。
【已经严肃记下!保护‘海岸卫士’人人有责!】
【看到那些挥舞大螯的红招潮蟹了,这就是红树林生态的意义,支持保护红树林!】
【听卢大厨的,大家去海边玩千万别乱踩乱掏树根!】
【不过说实话,这种大泥滩看着就难走,真能掏出古籍里的巨蚶吗?表示怀疑……】
与观众们介绍后,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冰凉而黏稠的滩涂泥浆中。
刚踩进去,脚下的泥泞便传来了极大的吸附力,“咕哧”一声,直接没过了膝盖。
泥浆像是无数只粘稠的手掌,死死攥住水靴。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大自然进行一场拔河,脚底拔出来时带起“唧唧”的黏稠泥浆响声。
寻常人走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但卢思羽凭借着被洗髓药剂重塑后的体能,走在最前方时如磐石般稳健。
而在她身后的云舒,则凭借着自身的灵巧和曾经学过的轻功技巧,踩着硬泥块轻盈地挪动。
她甚至还能抽空单手稳住随身携带的高清摄影机,捕捉下滩涂上弹涂鱼跳跃的灵动画面。
可惜,搜寻的过程,远没有预想中那般顺遂。
“大家注意看滩面上的喷水孔和贝壳边缘的弧度!”
卢思羽弯着腰,挥动钛合金扒铲轻轻拨开表层的散泥,小心地避开红树林粗壮的主根系,探寻着深层泥缝。
一小时过去了。
泥桶里堆起的,全部都是常见的普通泥蚶。
个头不过两三厘米,撬开检查,肉色偏浅,完全达不到古籍里“大如瓦、紫肉满腹”的标准。
“这只也是小的……放回去吧。”
小陈叹了口气,把一只刚掏出的小蚶轻轻塞回泥孔里,抹掉飞溅在脸颊上的泥水,语气里透着一丝沮丧。
“难道因为近年来沿海水文和气候的改变,那种十年以上的巨型老血蚶……真的在这个片区绝迹了?”
第一轮试错宣告失败。
小陈摊开手里防水的地形图,指着左侧一片泥沙颗粒明显变粗的滩涂。
“试试这边!这边有上游淡水溪流注入,水流稍急,泥沙比例高,按理说有机物沉淀更丰富,也是滤食性贝类喜欢的环境。”
众人闻言纷纷移步过去。
这里的滩涂明显不同,沙粒粗砾得多,水流也有些湍急,冰凉的溪水混着海水没过小腿,在脚踝处撞出一圈圈白色的细浪。
云舒手持轻量化的云台相机走在侧前方,先一步用脚尖踩了踩溪口深浅不一的砂泥。
“思羽,这里的地层结构很硬。”
“这种流速适中的水域,正是滤食性贝类最喜欢的食堂,老血蚶很可能藏在硬泥和沙石交界的地方。”
卢思羽猫着腰,将腰间的星陨主厨刀拔出少许备用,手里握紧钛合金扒铲,在溪口与泥滩交界处小心翼翼地沿弧线掏挖。
然而,这里的地下情况比预想的要恶劣得多。
卢思羽铲尖刚用力往下扎进十多厘米,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下层竟全是一重重如铡刀般密布的古老死蚝壳层。
那些经过岁月风化、锐利如刀刃的蚝壳切面,直接狠狠撞在了战术涉水靴的特种防刺层上!
强烈的反作用力顺着靴底猛烈传导上来,震得卢思羽脚踝一阵发麻。
“小心!”
旁边的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卢思羽的臂膀,单手稳稳悬停住卢思羽摇晃的身躯。
“没事吧?脚受伤了吗?”
云舒眉头微蹙,连忙低头查看卢思羽的靴底。
“防刺层挡住了,没伤到肉,就是脚骨被震得发麻。”
卢思羽咬牙忍着脚底传来的剧烈震感,缓过一口气,眼神依然固执地盯着那片硬泥。
“地下有这么厚的古蚝壳堆积,说明这片水域曾经是非常繁茂的贝类栖息地,方向没错!”
云舒见状,立刻将摄影镜头固定在胸前的挂载架上,卷起衣袖半蹲下来。
“单靠扒铲挖太慢,而且容易被死壳卡死。我来帮你清理表层的硬壳堆,你来找缝隙!”
“好!”
两人配合默契。
清理出一条半米见方的深坑后,卢思羽立刻接上,用扒铲顺着露出的深层泥缝硬生生撬开坚硬的泥层。
泥水翻滚,卢思羽将手伸入冰凉的泥缝最底层摸索,指尖触碰到了几个沉甸甸的圆硬物体。
她心头一喜,用力勾住拎了出来。
然而,当水流冲刷掉表面的泥沙时,展现在眼前的,却只有一堆早已死去多年。壳内塞满了粗砂粒与碎石的古蚝壳碎片,甚至连半个活着的贝类肉体都没有。
“空的……全是碎石卡死的死壳。”
卢思羽抹掉飞溅在脸上的泥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第二轮尝试,再次遗憾落空。
“不应该啊……”
随行的两个农科院大学生抹着额头上的暴汗,眼里泛起了急色。
“根据上个月的水文监测数据,这里的营养盐和盐度明明是最匹配的。”
“别急,去更深处看。”
卢思羽直起酸痛的腰,抬手指向红树林深处那片黑沉沉的林下带。
第三轮,众人深涉入红树林密集的林下带。
这里的泥土黏性大得惊人,几乎像溶化的黑沥青,散发着强烈的还原态硫化氢气味。
小陈的助手脚下一空,整条右腿直接陷进了一处被落叶掩盖的泥潭暗坑!
泥浆瞬间封到了大腿根,他惊慌失措地试图抽腿,却越挣扎陷得越深,连高筒水靴都险些被拔脱脚!
“别乱动,越挣扎吸得越紧!”
云舒见状一步跨上前,手臂肌肉微微发力。
“哗啦!”一声,竟单手将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小伙子从暗泥坑里拔了出来!
助手瘫坐在稍硬的泥块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
陈连忙凑过去探查暗坑底部的泥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铲子掏开,可坑里除了腐烂的红树落叶和几只受惊横跑的青蟹外,半个巨蚶的影儿都没见着。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升起,又一次次被黑色的泥浆洗刷成失望。
太阳逐渐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穿透稀疏的叶缝,刺得人皮肤发疼。
泥滩上蒸腾起的咸湿汗水刺入眼睛,带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感。
连挖了几十个泥坑却毫无收获,现场的几个大学生难掩失望与疲惫,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直播间里的气氛也渐渐跟着沉重起来,个别不和谐的弹幕甚至开始质疑。
【算了吧,都挖了三个小时了,全是小蚶子。】
【感觉古籍里记载的‘大如瓦’根本就是古代人的夸张写法吧?贝类怎么可能长那么大?】
【主播是不是翻车了?要不承认找不着算了,看着怪累的。】
“大家别灰心!”
卢思羽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抹去飞溅在睫毛上的泥点,眼神依然无比坚定。
“古籍记载的地理生态型本就是千里挑一。既然当年这里有咸淡水交汇的独特水文,就说明它的遗传基因和生长条件依然存在。
前三次摸排虽然没找到,但帮我们清除了干流溪口、粗砂段和暗沼带这三个错误选项。我们再换一个水流更缓、泥质更深的背风湾口试试!”
云舒也笑着走过来,用湿纸巾替卢思羽温柔地拭去颊边的泥渍,拍了拍小陈的肩膀鼓励道。
“对啊,探险寻味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刚才我们沿途记录了好多种群数据,这本身就是收获呀!收拾好心情,咱们重新出发!”
在几轮反复的搜寻与失望交织中,大家再次转移阵地,向着红树林更深处、水流更为平缓的背风河口湾缓缓挺进。
这里是整片潮间带最幽静、最原始的角落。
连绵的古老秋枫与红海榄在头顶交织成厚重的绿荫,密集的林冠将毒辣的阳光撕成斑驳陆离的光斑。
成百上千条气生根从高高的树干延伸入泥,形成了一座座错综复杂的天然迷宫。
潮水退去后的浅水洼里,红树落叶释放的单宁酸将水色染成淡淡的琥珀红,静静地淌过泥缝。
正当大家低头拨开一丛密集的秋枫气生根时,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涟漪。
“嘘——你们看那边!”
云舒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卢思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指着气生根拱门旁一处极其隐蔽的浅滩水坑。
只见那片湿润的泥浆里,正静静地匍匐着两只体型相当可观、背甲泛着幽暗墨绿色光泽的奇特生物。
它们的背甲呈现出两块完整的马蹄状硬壳,尾部拖着一条长长的、带有棘刺的剑脊长尾。
一前一后,大的一只趴在下方,小的一只紧紧贴在其背上,正借着薄薄的浅水慢慢悠悠地爬行。
“这……这是——”
小陈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发颤。
“中国鲎?!还是成对的‘夫妻鲎’?!”
【卧槽!活化石!真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中国鲎!】
【天哪,太罕见了!这种四亿年前就存在的生物在近海已经很难看到了,居然能在红树林深处碰见!】
【两只鲎正成双成对地趴在一起呢,‘抱对’爬行,太有爱了!】
【大家别去打扰它们,让它们慢慢爬!】
卢思羽和云舒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极其珍贵的保护动物,更是这片红树林生态极其健康、底质环境未遭任何化学污染的直接证明!
她们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将直播镜头的角度缓缓拉远,声音放得极轻,向观众解说。
“大家看,这就是有着‘海洋活化石’之称的中国鲎。它们的血液是罕见的蓝色,通常成对出现,对水质和滩涂生态的要求极其严苛。
在这里能看到它们,说明这片红树林湾口的底质生态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纯净度。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海岸线的未来。”
告别了这两只幸运的中国鲎,众人顺着它们栖息的这片古老湾口继续向下探查。
这里的泥质比外围更加细腻沉厚,由于多年沉积了丰富的红树落叶与腐殖质。
踩下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沉睡的厚毯,泥浆几乎没过小腿。
“这里的底质环境,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卢思羽眼神一凝,空气中那种特殊的咸甜味越来越浓。
她半蹲下身,手中钛合金扒铲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她沿着一株树龄至少百年的老红树根系延伸方向,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表层的碎落叶与软泥。
突然——
“叮。”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从泥下传来。
铲尖在泥下约三十公分深处,碰到了一个沉甸甸、质地坚硬如铁的阻碍!
“有了!”
卢思羽心头猛地一跳,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她屏住呼吸,与身旁的云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舒立刻半蹲下来,单手稳稳撑住卢思羽的后背,为她提供绝对稳定的支撑。
卢思羽抛开铲子,直接双手并用,小心地避开周围交错盘织的红树纤细根须,极其轻柔地将双手探入冰凉的深泥中。
抓握住那个庞然大物的边缘后,她用巧劲缓缓向上托举。
“啪嗒——”
当包裹在表面的浓厚黑泥被一旁清澈的汇水缓缓冲去,那只历经岁月沉淀、堪称奇迹的超级巨蚶,终于彻底展现在了镜头之下!
全场一片死寂,随后是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只壳宽足有八点五公分的超级巨蚶!
当卢思羽取出腰间的钛合金小刀,插入壳缝轻巧一撬——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一股浓郁的铁香与大海最本真的鲜甜瞬间喷薄而出!
壳内赫然满载着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深邃饱满的暗紫红色鲜肉!
汁水丰盈至极,微微颤巍巍地锁在贝壳中央,犹如一颗盛开在泥泞中的血色心脏!
几乎在同一时间,卢思羽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大夏食经》极品岭南失传食材“唐代河口巨型生态型血蚶(瓦屋子)”!标本确认成功!】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岭表录异》里记载的‘瓦屋子’!”
小陈和几个大学生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跳了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泛红。
连续四个小时的汗水与泥泞,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报偿!
【卧槽!这也太大了吧?!这肉色简直绝了,像红宝石一样发光!】
【原谅我没见过世面,这真的不是特效吗?唐代古籍诚不我欺!】
【卢大厨牛逼!云舒太太牛逼!竟然真的在红树林深处挖出来了!】
【泪目了,坚持真的有意义,这鲜肉看得我口水直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如漫天金粉般洒满整个红树林湾口。
在严格保护好周围树根与生态的前提下,一行人在滩涂边的一块干燥高地上安顿下来。
卢思羽架起了便携式的无烟果木炭火炉。
没有准备任何复杂的调料,甚至连一粒盐都没有加。
她仅仅将这只硕大无比的“瓦屋子”带壳平稳地架在微微发红的炭火余烬之上。
果木炭的微温缓缓透过厚重如瓦片的贝壳渗入内部。
不过两三分钟,贝壳因内部受热自然张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哧哧”地冒出白色的水汽。
紧接着,紫红色的鲜肉在温热中微微隆起,浓郁的天然铁香与果木炭香交织在一起,演变成一种令人垂涎三尺的醇厚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开来。
启壳,分肉,入口。
那一瞬间,极致的鲜甜与浓郁的血香在舌尖爆开!
那是没有任何养殖腥味的纯净,软嫩中带着惊人的弹韧。
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晚唐珠江口河口湾独有的天地风骨与千年的沧桑。
“唔……太鲜了!”
云舒尝了一小块,修长的双眼瞬间亮得像漫天星辰。
瓦屋子太过珍贵,几人也不想太多打扰当地环境,卢思羽与几位同学一起分食了余下的部分。
而食用过后的标本,则是留给几位同学,希望他们能有所收获。
这次寻找食材的过程很短,那是因为两人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课。
红树林湾口的西沉夕阳将天边大片大片的云霞染成了浓烈如火的绛紫色。
海面上潮水正悄然退去,空气中翻涌着泥腥、草木清香与碳火焦烤后的独特铁香。
夕光在潮湿的滩涂上拉出一道道狭长金红色的水痕,几只受惊的弹涂鱼在齐膝深的烂泥里猛地一跃,划开一道的水花。
随着那只历经千年河口岁月的巨型“瓦屋子”被完美炙烤并细细品尝完毕,几位年轻的湛江海洋大学水产系研究生仍沉浸在那种超越时空的味觉震撼中,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甚至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任由那些微咸的海风吹干脸上的潮热。
小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手里还捏着那只被剖开、内壁残留着淡淡珠光的巨大贝壳,目光里满是激动的崇拜。
“卢大厨,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传奇、最不可思议的海鲜!”
卢思羽将钛合金小刀收回腰间的刀套中,看了一眼这几个跟着他们折腾了一整天、裤脚早已全湿透的年轻人,莞尔一笑。
“好了,大自然馈赠的‘天脔炙’虽然尝过了,但大家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走吧,今晚我做东,咱们去码头旁边的老渔港大排档,好好搓一顿真正的粤西海鲜。”
听到这话,几个大学生顿时欢欢喜喜地提起采样桶和折叠凳,雀跃起来。
一行人换下厚重的涉水靴,开着越野车直奔几公里外灯火通明的海鲜码头。
车轮碾过沙土路,带起一路沙沙的轻响。
夜色下的渔港码头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腥味与柴油香。
刚靠岸的渔船上还挂着雪亮的集鱼灯,刺眼的光柱将水面照得透亮。
一筐筐活蹦乱跳的九节虾、生猛肥美的红蟳、壳面上还挂着水草的海胆和野生泥鯭鱼被直接卸在了湿漉漉的水产摊位上。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与水泵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卢思羽挽起衬衫袖子,手里拿着菜篮子,在摊位前挑起了食材。
“老板,这筐九节虾要活的,还有这两只青蟹,看这肚脐,满黄的。”
卢思羽伸手指着活缸里翻腾的水产,熟练地挑选。
“好嘞!靓女真识货,这都是今晚刚从外海网回来的,绝对生猛!”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利落地抓虾秤重,动作麻利地用草绳将青蟹捆得结结实实。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了排档后厨。
由于人多,卢思羽索性借用了后厨的灶台,而云舒则在一旁的木桌旁安顿了下来,顺手帮着整理摄像器材、架设补光灯。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交错与爆炒的滋滋声,伴随着葱姜蒜入锅瞬间腾起的浓烈锅气。
卢思羽没有做过分复杂的调味,而是完全顺应食材本身的性格。一
道极考火候的“白灼九节虾”,出锅时只配了最简单的姜丝酱油,虾壳鲜红透亮,肉质紧实弹牙,咬下去满口清甜。
紧接着是“避风塘炒青蟹”,金黄的蒜酥在高温下激发出浓郁的焦香,裹挟着满盖的蟹黄,香气扑鼻,引得外头路过的食客频频侧目。
最后,是一大锅用野生泥鯭鱼和本地咸菜滚出来的“头水紫菜鱼汤”,汤色乳白浓郁,鱼肉细嫩得几乎入口即化,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露天的木桌上,热气腾腾的美食摆得满满当当。
几个年轻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抓起筷子便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小陈一边吸溜着滚烫的鱼汤,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跟着卢大厨和云舒太太出来,不仅能长见识,还能吃到这么些好吃的,以后要是吃不到这些,可怎么活啊!”
云舒坐在木凳上,剥着一只九节虾,脸庞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她时不时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卢思羽面前的盘子里,两人的目光在跳跃的夜灯下交汇,有一种无需多言默契。
酒足饭饱之后,夜色渐深。
几位年轻人因为第二天还要赶回学校上课,收拾好采样工具后,依依不舍地与卢思羽和云舒道别,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望着他们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岔路口,码头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沙沙声。
然而,今晚的直播并没有立刻关闭。
在征得卢思羽的同意后,云舒将直播镜头的角度微微调整,对准了码头边那一处被微风吹拂、挂着几串串灯的露台。
云舒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嗓音清脆温柔,带着一丝未散的夜凉。
“大家先别急着走哦,今天在白马泻湖的红树林里,除了找到那只‘瓦屋子’,其实还有很多让我内心深受震撼的画面。除了味蕾的记忆,我想用画笔把它们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关于这一路的寻找,除了直播与味蕾的记忆,她还想留下些别的记录。
说罢,云舒拉开便携画箱,铺开了一张巨幅生宣纸。
纸张泛着淡淡的檀香,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她没有用平时惯用的西画颜料,而是亲手研磨了一块上好的徽墨。
墨汁在砚台中渐渐化开,浓郁的松烟香气弥漫开来。
云舒取了一支号称能含墨数斗的狼毫大笔,笔尖饱满,毫锋锐利。
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瞬间屏住了呼吸,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也自觉地慢了下来,生怕哪怕一条文字挡住了屏幕。
云舒静静地站在画案前,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种种画面。
落日余晖下苍茫壮阔的红树林湾口、盘根错节如同天然拱门的气生根、水洼旁那两只静静依偎的“中国鲎”活化石,
以及滩涂泥浆里大伙儿沾满汗水和泥渍、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庞。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逐渐褪去杂色,沉淀为最纯粹的线条与光影。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光坚定。
“唰——”
狼毫饱蘸浓墨,笔尖如游龙般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带有强烈表现力的写意泼墨。云
舒运腕如飞,时而用侧锋横扫,将红树林深处那种幽暗、深邃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泥滩质感跃然纸上。
时而用极细的淡墨勾勒,将那两只依偎的中国鲎和弹涂鱼的灵动神态勾画得纤毫毕现。
墨色在生宣上自然晕染,形成极具生命力的枯湿浓淡变化。
画面中央的落日余晖处,被云舒巧妙地调入了一点点朱砂与藤黄,笔尖轻触纸面,将夕阳下的霞光与炭火炉边升腾的烟火完美交融。
那抹暖色在满屏的苍茫水墨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真的有一团跳动的篝火在纸面上燃烧。
整幅画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当最后一笔收势时,画纸上的红树林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晚唐珠江口的苍凉风骨,又夹杂着现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温情。
【跪了!给云舒太太跪了!这幅画简直拥有灵魂!】
【有生之年能在直播里看到一幅传世级国风写意大作的诞生,太值了!这绝对是艺术品级别的!】
【红树林、中国鲎、炭火、夕阳、还有大家脸上的笑……这画面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与人文交融!】
【摄影师加鸡腿!不对,把云舒太太供起来!这笔力,太绝了!】
卢思羽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凝视着宣纸上那幅完美的画卷,又转过头看着灯光下略带疲惫却神采奕奕的云舒。
这一路的风雨与泥泞,在此刻全都被化作了纸上永恒的墨香。
深夜,粤西海滨小城的一家安静酒店房间内。
窗外是哗啦啦的潮水声,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空调外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云舒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昭示着她这一整天消耗了极大的精力。
卢思羽却没有睡。
她盘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那块淡金色的系统光屏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叮!第五道菜品“天脔炙(瓦屋子)”复刻打卡任务圆满结束!】
【系统结算进行中……数据同步中……】
【获得特别消耗道具:【任务刷新卡】1张(已存入虚拟背包,可随时使用)!】
【获得定向特殊科技奖励:【古蚶体液极低分子肽提取工艺及靶向基因修复图纸】(注:该提取物对人类某类罕见先天性基因缺陷型神经病变具有高达98.2%的治愈率,属于突破性生物医疗手段,请自行探索)!】
卢思羽的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条奖励,呼吸微微一滞。
在系统仓库的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晶石图标。
只要她选择“提取”,这项足以轰动整个现代医学界、能够拯救无数深陷绝望之中的基因病患者的尖端医疗技术,就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的手中。
甚至只要她愿意,这份图纸可以让成千上万个因罕见病而破碎的家庭重获新生。
可是……然后呢?
卢思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她是谁?
她不过是一个绑定了美食打卡系统的不幸者,明面上连一个正经的生物实验室或者医药公司的背景都没有。
如果她把这份技术凭空拿出来,等待她的只有无休止的秘密盘问、国家机器的层层审查,甚至可能给她和身边的人带来无法预测的灭顶之灾。
匹夫怀璧,其罪甚大。
更何况,这种足以逆天改命的基因药剂一旦见光,不知会遭来多少跨国财阀、资本巨鳄与地下势力的疯狂红眼。
在那些庞然大物眼中,毫无背景的自己不过是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一旦失去了系统的庇护,等待她的只有被剥离一切、甚至被秘密囚禁的凄惨下场。
“拿在手里,毫无用处,甚至是个催命符。”
卢思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且安全的渠道把这份拯救生命的药剂配方交上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它永远躺在系统仓库最底层。
这一刻,卢思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被无形枷锁捆绑的窒息感。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被蒙上双眼、拴在巨大磨盘上的驴。
系统就是那个手握皮鞭、在身后不断催赶的主宰,推着她不知疲倦地向前走。
刚刚结束了一场泥滩寻味,甚至连脚踝上的泥渍都还没洗干净,下一个冰冷的任务就已经无情地指向了更遥远、更危险的彼岸。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前置任务,系统自动开启下一阶段指引——】
【第六道菜品正式刷新!】
【任务目标:请宿主前往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素有‘食人沙漠’之称的核心禁区),寻得已随气候变迁而绝迹的古旱生植物——‘沙脂芝’种源,并严格按照古法复刻‘炙烤沙芝肉’。】
【任务提示:食人沙漠核心区无水、无路、常年肆虐流沙与致命沙尘暴,属于绝对生灵禁区。请宿主做好充足的生死抉择与物资储备。】
看着光屏上跳出来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和“食人沙漠”几个刺眼的大字,卢思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沙漠。
那可不是像秦岭一样的崇山峻岭,也不是像粤西一样的泥泞滩涂。
那是真正连飞鸟都无法越过的死亡禁区,是生命的绝对荒漠!
在那种地方,迷失方向就等于走向死亡。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云舒已经早早醒来,正坐在桌前,用平板电脑疯狂搜索着关于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各种纪录片、越野攻略、卫星地图以及沙漠防风面罩的型号。
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的脸上。
“思羽你醒啦快过来看看!”
云舒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我查过了,去塔克拉玛干探险虽然危险,但只要我们租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沙漠越野车,带足十几大桶纯净水和卫星电话,从南疆的民丰县或者库车市切入,顺着古河道边缘走,未尝不能找到那些古代旱生植物的遗迹!”
看着云舒那兴致勃勃、仿佛是在规划一场浪漫旅行般的架势,卢思羽的心却直直地往下沉,仿佛坠入冰窖。
她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良久,卢思羽终于沙哑着开口了,打破了房间内的气氛。
“云舒……这次,你别去了。”
云舒查资料的动作猛地一僵,平板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荒凉的沙漠地形图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有些错愕地看着卢思羽,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我别去了?”
卢思羽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那是沙漠……不是普通的山林。那是‘食人沙漠’的核心腹地!
里面没有水,没有信号,温度高达五十多度,随时随地都会有吞噬一切的流沙和黑风暴。
我不能带你去这种地方送死!”
卢思羽猛地抬起头,那双清秀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云舒,你清醒一点行吗?你本来就是个优秀的青年画家,你应该在洱海边画你的画,在苏杭的画廊里受人敬仰。
而不是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亡命之徒,去这种随时会送命的鬼地方!如果只是我自己……无所谓的。
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就算运气差死在沙子里,这世上也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眼泪。可你不一样!你凭什么要为我赌上性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窗外的海风都似乎停滞了。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嗡嗡声。
云舒静静地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卢思羽。
她太懂这个女孩了。
从小到大从未被人真正坚定地选择过、疼爱过的主角,骨子里永远带着一种敏感、脆弱与自卑。
卢思羽习惯了把所有的危险和痛苦一个人扛下来,认为自己不值得被任何人温柔以待,更害怕连累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是,云舒偏不买账。
她不就是为她而来的,是她的坚定拥护者。
“卢思羽。”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站起身,踩着拖鞋一步步走到卢思羽面前,伸出双手,极其强硬地捧住了卢思羽那张苍白紧绷的脸,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余地。
云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听好了。我不是什么被迫绑架的受害者,也不是一时冲动的大小姐。
我从洱海跟着你来到秦岭,又从秦岭来到粤西,每一次决定都是我清醒、理智、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你说没人为你掉眼泪?如果我在沙漠里出了事,第一个为你哭一辈子的就是我!
你说你是个没人惦记的孤魂野鬼?可在我的世界里,你卢思羽就是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云舒的眼眶终于红了,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
她看着卢思羽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破涕为笑,没好气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卢思羽的额头。
“不就是个食人沙漠吗?多大点事!古时候班超还能出入西域呢,咱们现代人开着重型越野车,带着高精尖导航,还能让沙子给吞了不成?
再说了,你舍得让我一个人留在大理守着空房子等你吗?留我一个人,要是有别的粉丝想要我的画天天跑来骚扰我,你上哪儿救我去?”
卢思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热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睑,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卢思羽终于哽咽着出声,反手死死抓住了云舒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我们一起去。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让你受半点伤。”
云舒展颜一笑,眼角的泪花在晨光中闪烁,一把将卢思羽瘦弱的肩膀紧紧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这就对了嘛。走,收拾行李,大漠孤烟直的长河落日,咱们这就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