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狂风渐渐平息。
大漠的夜空透亮得宛如璀璨的银河落入了凡间,繁星如斗,伸手可及。
两人坐在车顶的露台上,披着毯子,手捧热茶,指着夜空中璀璨的北极星与猎户座,向直播间里的观众科普着古丝绸之路上的星空导航术。
天地苍茫,大漠孤烟,一种跨越时空的静谧与伟大,沉淀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三天清晨,转机骤至。
当第一缕曙光刺破寒夜的薄雾,车载终端上,系统探针反馈的高光谱遥感数据与刘老教授在直播间实时推送的《水经注·河水篇》遗卷、以及《西域图志》中的西域古水文考资料成功完成了交叉比对。
屏幕上,数道红色的虚线沿着等高线蜿蜒延伸,最终交汇于西北方一片极为广袤的未知区域。
“思羽,你看这里的地貌响应。这在干旱区地质学上是典型的古宿海遗痕。再结合刘教授提供的《西域都护府水系图》来看,这里在两千年前极有可能是古疏勒河末端与塔里木河古道交汇的冲积三角洲!”
卢思羽果断调整方向盘,按下了动力分配键。
“向西北方挺进,目标——龙卷风风蚀雅丹群!”
重型越野车轰鸣着驶入了一片宛如异星地表般的绝境。
这里是典型的三纪红层雅丹地貌。
强烈而持久的东北风向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刻刀,历经数万年狂暴的风蚀营力吹蚀与流水侵蚀,将原本平坦的地层切割成一座座高耸陡峭、形态狰狞的土丘与城堡状风蚀残丘。
车窗外,奇形怪状的土柱与红层堡垒飞速倒退。
有的形如巨型战舰在沙海中破浪,有的宛如高耸入云的残破尖塔,更有的如同成百上千尊矗立在狂风中沉默了千年的古代卫士。
呼啸的风沙穿过狭窄的雅丹缝隙,发出宛如千军万马咆哮、又似古老管风琴奏响的凄厉呜咽声,声浪在封闭的车厢外轰鸣震耳。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些陡峭土柱,正是典型的风蚀垄槽与雅丹台地。”
云舒坐在副驾驶座上,面对镜头,手持平板电脑展示着实时的地形三维建模。
“在第四纪晚期的地质演变中,这里曾经历过剧烈的地壳抬升与河流改道。
古河道干涸后,暴露的松软沉积物被极其强大的定向风力不断剥蚀,最终留下了这些坚硬的泥岩与砂岩残丘。
你们看那些土柱侧壁上一道道清晰的平行纹理,那是千百年来,每一次地质大洪水与风暴潮交替沉积留下的年轮。”
到了第四天下午,一场席卷方圆数十里的局地特大龙卷风在前方渐渐散去。
漫天黄沙如飞瀑般倾泻而下,当狂风骤停、视线重新恢复清晰的刹那,车窗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前方原本被数百吨浮沙深埋的巨型雅丹台地,因为刚才那场罕见龙卷风的强力剥蚀,最上层的死沙被彻底卷走,露出一排排巍然矗立、风化严重的古老石柱。
高耸的夯土城墙残垣、带有典型晚唐西域防卫体系特征的角楼基座,以及放射状延伸的古街道遗纹!
这座被万丈黄沙封印了数百年、切断了所有历史记载的失落古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见天日!
云舒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
“思羽!快看那边!天呐……那是建筑遗迹!”
卢思羽缓缓踩下刹车,将越野车停靠在石柱群外围。
两人穿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踩着滚烫而松软的沙砾,一步步走入了这片沉寂了千年的失落遗迹。
脚下踩着的古老砖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发出历史的叹息。
直播间的数百万观众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沙漠深处的古城遗迹!真的被她们找到了!】
【龙卷风卷走了黄沙,才让这千年的古文明重见天日,这简直是神迹!云太太这是什么锦鲤体质啊!】
【刘老教授呢?快叫刘教授来看!这绝对是震惊世界考古界的重大发现啊!】
云舒站在一处高耸的风蚀石柱旁,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借着直播间的高清镜头,对这片露出的古城遗址进行了快速的远景与俯瞰构图。
镜头扫过那些残破的雕花与厚重的夯土墙,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一张极其清晰的“古城平面布局草图”便在她的画笔下跃然纸上。
云舒指着画稿上的线条,用她丰富的地理与古建筑知识向大家分析。
“大家看,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带有极强的晚唐西域风格,城墙呈放射状扩散。
在古干旱区,所有城市的设计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水源!”
云舒的目光顺着石柱的排列走向,精准地锁定了城中心一处下凹的广场建筑。
两人带着专业工具来到广场中央,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小心翼翼地清除了堆积在最上层的风化沙砾。
铲子与沙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透过面罩浸湿了发梢。
“锵——”
小铲子碰到了坚硬的石头。
随着沙土被一层层推开,一口由巨大花岗岩砌成、井口已被黄沙严严实实封闭了数百年的水井赫然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井壁上残留的凿痕依然清晰可辨。
沙漠与水井。
这两个本该无法组合在一起的词汇,在这一刻重叠在了现实。
卢思羽用工具轻轻撬开井盖边缘的一角,探入传感器比对,随即轻叹一声。
“井底早已完全干涸风化,种种迹象表明,这口井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彻底不再出水了。”
呼啸的狂风掠过残破的夯土城墙,发出犹如远古编钟般呜咽的回响。
借着车灯投射的光芒与残存墙角斑驳的半壁风化壁画,云舒微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特种防风软毛刷拂去岩壁上一层厚重的盐霜与浮沙。
随着最后一层沙砾剥落,一幅色彩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却依然透着异域神韵的宏大西域风俗壁画,赫然在镜头前绽放。
她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炭笔在素描纸上飞速滑动,线条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将那幅残破壁画的斑驳色彩与线条在纸面上完美复原。
直播间里,数万网友自发地配合着。
国家级西域史专家刘老教授更是连线连发数条长评,实时将馆藏的《龟兹古国残卷》、《唐代西域安西都护府屯田与商道水文考》中的关键文献条目推送至直播间公屏。
云舒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她将平板电脑竖起,上面清晰地展现着古壁画的复原图。
她清亮的声音,在大漠的狂风中清晰地传入数百万观众的耳中,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历史厚重。
“在几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这里绝不是如今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腹地,而是一座被强大的古昆仑山冰川融水与地下潜流滋养的璀璨水上绿洲……”
云舒目光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断壁残垣,看到了千年前流淌的河水。
“那时候,自然奇迹赐予了这片土地丰沛至极的水源。绿洲之上,万亩原始胡杨林郁郁葱葱,枝叶连天;阡陌纵横的农田里流淌着清澈的雪水,人们引水灌溉,安居乐业。
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上极其重要、商贾云集的交通枢纽。来自大唐长安的商队,驼铃清脆,驮着成匹的锦缎丝绸、精致的青花瓷器与溢香的香茗,从这座城池的高大门阙下穿行而过。
而西域本地的居民则身着绚丽的胡服,带着产自葱岭的温润美玉、散发着异香的西域香料与璀璨宝石,在市集上与中原客商互市交融。”
云舒的声线逐渐低沉,将直播间里无数网友缓缓带入了那个烈火烹油、鲜衣怒马的繁华旧梦中。
“在每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城内的中央广场上都会燃起熊熊的篝火。来自大唐的御厨,与西域本土的智者和居民围坐在胡杨木长案旁,烤着烈酒,分享着彼此跨越千里的故事。
也就是在那样一个文明交融、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以枯死胡杨树根寄生而成的极其珍贵的肉质红芝被发现,人们以它为主料,千古绝味炙烤沙芝肉就在这样的大锅与炭火间诞生了。
它浓郁的油脂香气曾飘满整座绿洲,成为了当时这座城池招待大唐特使与最尊贵客人的神圣珍馐。”
故事由盛极而衰,画风陡然一转。
云舒手中的炭笔在纸面上重重勾勒出一道残酷的裂痕,语气也变得沉凝。
“然而,盛极必衰。命运的齿轮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露出了它残忍的獠牙。直到有一天……那口位于古城中央、被历代百姓视作生命之源、日夜供奉的古井,水位在烈日下毫无征兆地暴跌。
清甜的地下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苦涩的卤水,随后彻底断流、干涸。庞大的地下潜流因地壳微小断层与上游气候骤变而永久改道。
绿洲失去了水分的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碳化。成片的胡杨林在遮天蔽日的风沙中轰然倒塌,化为枯骨。
绝望的居民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扶老携幼地跪在那口干涸见底的古井旁,日夜叩头祈求天神的原谅,以为是自己触怒了神明……然而,没有任何神迹降临。
狂暴的沙暴如期而至,黄沙最终吞噬了一切。人们被迫背井离乡、四散逃亡。而这座曾经商队如云、文化璀璨的绿洲古城,就这样静静地沉睡在了万丈黄沙与风蚀雅丹之下,彻底被世人遗忘。”
故事讲完,广袤的大漠中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直播间里,千万在线的观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弹幕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网友被这段跨越千年的兴衰沉浮、文明的诞生与幻灭震撼得久久无法言语。
在人类在宏大自然与历史车轮面前的渺小,以及岁月流逝带来的无尽苍凉下。屏幕前,无数人眼眶泛红。
良久,云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冲着镜头莞尔一笑。
“不过大家要记住哦!这只是我根据眼前残存的斑驳壁画、残破建筑夯土层以及掌握的西域古文献资料,做出的艺术性加工,绝对不做任何考古依据参考!”
然而,就在云舒云淡风轻地笑着说出“不做考古参考”时。
华国历史研究所、中科院西域水文地质研究所、国家考古队与古生物研究所的相关研究员都直接晕了几个。
这座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大腹地被意外发现的失落古城遗迹,其建筑格局、水文特征与壁画风格,填补了西域丝绸之路南道演变与末代绿洲消亡史上的数项空白!
刘老教授在直播间里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砸下好几个礼物,在键盘上连敲数十条亮眼的彩色高亮弹幕。
“卢姑娘!云姑娘!请务必停留在原地!国家西域联合科考队与应急特种保障组已经彻底锁定了二位的北纬坐标!科考前锋车队正全速向二位所在的古城坐标冲刺靠拢!请务必等待接应!”
一时间里,直播间只能看到各官方的礼物虚影,所有人都被引炸了。
地平线上,黄沙与烈日的交界处骤然扬起了一道绵延数公里的烟龙卷,那是由数台重型引擎同时轰鸣震荡出的咆哮。
沉闷的机械声浪由远及近,撕裂了大漠沉寂了千年的死寂。
四辆涂装成哑光迷彩、车门与引擎盖上喷印着醒目的“中国国家科学考察”红色徽标的六轮特种大漠越野车,宛如四头钢铁巨兽,在流沙脊线上划开滚烫的沙浪,呼啸而来。
越野车还没完全停稳,带有高压防尘密封条的车门便被急切地推开。
“快!小心脚下的沙壳!”
数十名身穿特种防风科考服的身影从车上冲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防风镜与防尘面罩的老学者。
他们的裤腿上沾满了一路奔波的黄沙,双手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当这群毕生投身于西域考古与古水文研究的学者们真正踏入这片刚刚从沙海深处露出的残垣断壁时,整支队伍久久无言。
风化的花岗岩石柱矗立在斜阳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放射状延伸的古城夯土墙基在沙坑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而城中心那口巨大、完整、带着人工凿痕的花岗岩古水井,更像是一座沉睡千年的历史丰碑,直挺挺地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奇迹……这简直是人类考古史上的奇迹啊!”
领头的刘老教授摘下了防风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爆发出狂热光芒的老眼。
他的眼眶在一瞬间泛起滚烫的泪光,颤抖着双腿走上前,几乎要对这片古迹下跪,最后死死握住了迎面走来的卢思羽和云舒的手。
老人的手掌粗糙、烫手,因为过于用力,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卢姑娘!云姑娘!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
刘老教授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在空旷的大漠风声中回荡。
“你们的这次发现填补了古塔里木水文演变最后三十公里的空白,更证实了西域三十六国之外,那条真正消失在黄沙深处的古圣水河文明!二位是伟大历史的揭幕人啊!”
“刘教授,您先别激动,站稳了。”
卢思羽微微一笑,双手沉稳地托住老人的手臂,稳定住了刘老教授激动得有些摇晃的身躯。
一旁的云舒同样没有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刘教授,大家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和思羽只是循着古人的足迹碰巧撞见了这场大风,真正让历史开口说话的,还得靠诸位老师。”
身后的科考队员们早已欢呼起来,几名年轻的博士生甚至抱在一起兴奋地跺脚,眼角挂着泪花。
直播间里的千万人气瞬间飙升到了平台历史最高值,高亮彩色弹幕如暴雨般横扫屏幕。
【泪目!这就是国家队与求生探险者的双向奔赴吗?!】
【刘老教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一幕真的太震撼了!】
【“伟大历史的揭幕人”——这评价太高了,但卢老师和云老师配得上!】
简短的会师之后,科考队迅速展现出了其专业的国家级保障能力。
四辆重型科考车在越野房车的侧后方一字排开,构筑成一道坚固的防风屏障。
队员们熟练地拉起防沙隔离网,架设起折叠式太阳能供电基站与卫星信号增强天线。
“卢姑娘,这是我们特意从后方基地调运过来的物资。”
科考队的保障队长带人抬来了数个航空铝合金材质的密封装备箱,在卢思羽面前依次打开。
第一箱是高浓缩的顶级航空级高能能量棒、冻干特种蔬菜包以及整整十箱经过电解质微调的高纯度深井矿泉水。
第二箱则是高精度激光红外地质雷达、防沙特种外骨骼关节支撑架、纳米级抗气流战术面罩,以及四瓶工业级高压液态氮降温喷雾。
“有了这些,即使深入无人区核心的沙尘暴风眼,也能保证机械和人员的基准安全。”
保障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介绍着。
卢思羽看着眼前这批物资,眼中闪过感动,不知不觉间,她背后真正有了支撑,那份资料也许有机会拿出来了。
“多谢大家,这正是我们急需的。”
另一边,保护性清理工作已经火热展开。
几名年轻的科考队员手持微型气吹、超声波沙尘清理仪和柔性毛刷,蹲在古井和墙基旁,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附着在古砖上的风化沙层。
刘老教授则拉着云舒,来到了古城东侧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风蚀石壁前。
这里有一面半埋在沙里的残破壁画,风化严重,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暗黄色矿物结晶与黄沙。
“云姑娘,你在直播里说的那些星象与河流的推演,我们全队在路上讨论了一路,十分精确!”
刘老教授举着高倍放大镜与便携光谱仪。
“但壁画左下角这几个交错的弧形线条,以及上方这颗带着九条尾巴一样的星辰符号,我们几个一直没有定论。你有什么感觉?”
云舒按照习惯取出随身携带的绘图本与一支炭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眼,将手掌贴在滚烫的石壁上。
空气中微弱的风向变化、石壁纹路在岁月剥蚀下的凹凸走向、这片大地曾经发生的故事、所有知道的资料都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三维的线条。
半饷,云舒睁开双眼。
“刘教授,这不是星辰的尾巴,我认为,它是西域古水文中的‘季节性暗渠’记号。”
她的指尖在石壁上轻轻划过。
“九条线条代表九处天然的砂砾过滤层。古人在表层河流干涸后,通过沿着古胡杨树根的走向凿通地下暗渠,将高山雪水引入地下避开烈日蒸发。而上方那个带星芒的符号,对应的是猎户座三颗腰带星在夏至午夜跌落沙脊的角度。”
云舒一边说,一边手起笔落。
炭笔在绘图本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几分钟,一幅将壁画破损部分完全、并叠加了现代卫星地形坐标的立体示意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稿上,古城、河流、胡杨林、地下暗渠以及星象轨迹交相辉映。
“天呐……”
围绕在周围的几位老古建筑专家和地质学家凑过头来,刘老教授更是激动得手腕一抖,他们只一瞬间就认可了这份推断。
“对上了!完全对上了!结合我们刚刚拿到的微波地质雷达光谱数据,上游三十五公里处,确实存在一条高度钙化、深埋在地下二十米的古管道空腔!那条暗渠,就是古圣水河最后的遗址!而在那种高湿度、高钙化、伴生古胡杨深层根系的封闭暗渠深处……”
云舒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就是‘沙脂芝’的原生栖息地!”
这一刻,真相大白。
古城的兴盛、河流的隐匿、千年的绝味、以及那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在历史与现代科技的碰撞下,被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阳光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大漠的夕阳将茫茫沙海与古城遗迹染成一片令人心醉的金红。
风渐渐停了,晚霞如烈火般在天际燃烧,将卢思羽和云舒的身影拉得修长。
告别的时候到了。
科考队需要留在古城遗迹进行为期数月的抢救性考古与保护,而深入古圣水河暗渠遗址深处、寻找失传绝味任务,只能由机动性极强卢思羽和云舒去完成。
“卢姑娘,云姑娘,前面的区域是真正的流沙死海,连我们的重型越野车都无法大规模通行。”
刘老教授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最终地质光谱图递给云舒,双手紧紧握了握。
“国家科考队在这里为你们守候!祝你们顺风!平安归来!”
“教授放心,我们一定带回好消息。”
发动机再次发出轰鸣。
重型越野房车庞大的车身在金色夕阳中缓缓调头。
车窗内,云舒冲着挥手的科考队员们潇洒地挥了挥手。
驾驶座上,卢思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宛如一头出笼的狂暴猛兽,向着指引中那片更危险的死海腹地,轰然挺进!
随着古城遗迹在后视镜中渐渐化为一个微小的黑点,天地间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幽暗与苍凉所吞噬。
沙漠的夜,来得迅猛而冰冷。
仅仅半个小时,气温便从白天的四十七摄氏度狂跌至零度以下。
呼啸的夜风如同万千厉鬼在沙丘间呜咽,带起细微的沙粒敲打着房车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卢思羽双手把控着方向盘,整辆车如同一艘幽灵战舰,在起伏不定的巨型流沙丘之间穿梭。
坐在副驾驶上的云舒,正借助柔和的阅读灯,仔细研读着刘老教授给的最新光谱地质图。
“思羽,按照光谱显示,我们已经进入了‘古圣水河暗渠’的上游风蚀带。但这里的地貌极其诡异。表层的流动沙丘厚度达到了十五米,而且地下存在大面积的空洞流沙。如果找不对入口,盲目开过去,整辆车都会瞬间塌陷下沉。”
卢思羽微微倾身,看了一眼光谱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放心,探针反馈已经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坍塌风蚀口。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空气湿度,比外面高了整整千分之二。”
云舒闻言,眼神一亮。
“你是说……地下暗渠里,还有水?!”
“哪怕没有地表水,数百年前残存的深层地下渗水,配合封闭的钙化管道,也能维持一个微型的地下湿气循环。‘沙脂芝’既然是旱生肉质红芝,就必须依赖这种极致干燥与微弱湿气交界的环境生存。我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这时,车控台上的红外地质预警雷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前方一百五十米发生大规模沙流滑坡!地表承重力急剧下降!”
系统合成音未落,车头前方的沙面突然整片整片地向下塌陷!
借着越野车前大灯强光,两人清晰地看到,前方原本高耸的巨型沙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抽空,数以百吨计的细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狂涌而去!
沙石崩塌的轰呜声响彻夜空,一个直径超过四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型流沙天坑在车头前轰然形成!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沉浸在刚才会师喜悦中的数百万人,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陷坑!超级流沙天坑!】
【这要是开过去,整辆房车都会被活埋啊!】
【卢大厨快刹车!刹车啊!】
“轰!!!!”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怒兽般的狂吼,越野房车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枚离弦的弹道导弹,借着斜坡的冲势,向着流沙天坑右侧最狭窄的一处硬质岩脊横冲了过去!
车轮在塌陷的沙流边缘爆发出狂暴的摩擦声,烧灼的橡胶味与黄沙飞溅!
悬挂系统被压缩到了极限,车身在半空中产生了一瞬间惊心动魄的腾空!
直播间数百万观众失声尖叫!
“啪!”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越野车巨大的低压软胎重重地砸在了天坑对岸的硬质雅丹岩基上。
车身猛烈地晃动了几下,极高扭矩矢量系统瞬间锁死轮胎,死死抓住了岩石表面!
车尾悬空在流沙天坑上方不过半米处,滚滚飞沙顺着车尾滑落,而整辆车却如同一座大山般,稳稳地钉在了悬崖边缘!
有惊无险!完美脱困!
云舒坐在副驾驶上,虽然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中充满了对卢思的信任。
云舒转过头,抹去额角的一丝微汗,对着卢思羽嫣然一笑。
“厉害啊,思羽。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要去地下探险了。”
“这不就是地下探险的入口吗?”
卢思羽熄灭了引擎,解开安全带,指了指越野车前大灯照亮的地方。
云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越野车停靠的这片硬质雅丹岩基下方,因为刚才那场大规模的流沙塌陷,竟然露出了一个高约三米、宽约五米、由巨大黑褐色的钙化风积岩砌成的半拱形风蚀洞口!
洞口深处黑洞洞的,狂暴的夜风吹过洞口,发出如同古乐器埙一般的呜呜低鸣。
一股带着微弱潮湿与千年陈腐泥土气息的风,正缓缓从洞口深处吹拂出来。
这里,正是通往“古圣水河暗渠遗址”深处的唯一入口!
夜色如泼墨般彻底吞噬了大漠,雅丹地貌群外的狂风发出如呜咽般的尖啸。
地表温度在短短两小时内骤降了近四十度,寒气沿着车底悄然蔓延。
“夜里的沙漠温差太大,黑风暴和地下暗穴的空气塌陷最容易在深夜发生。洞口风蚀岩层的结构在夜间冷缩时最不稳定,现在摸黑下去变数太大。今晚就在车里休整,天一亮我们再下洞。”
云舒赞同地点点头。
“安全第一。地下暗渠封存了千百年,不差这一夜。”
车外狂风咆哮了一整夜,车内却如城堡般安稳。
翌日清晨,漠北的第一缕曙光刺破薄雾,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狰狞的雅丹巨岩上。
风停了,干涸的沙漠空气里泛着冷冽而清新的晨光。
“呼——气温开始回升了,地质结构稳定,准备下洞!”
卢思羽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车厢深度储物舱内取出了国家科考队补充的特种防爆装备,以及系统兑换的探险道具。
两人穿戴整齐,扣紧战术腰带。
头上戴着战术冷光灯、红外光谱扫描仪与微型高清摄像头的轻量化钛合金头盔。
卢思羽手握一把高碳合金多功能工兵铲,腰间挂着战术医疗包与高能空气采样仪。
云舒则背着轻量化画板、数码记录仪以及高精度地质测量气压计。
两人身上还各背着一个大包。
防尘口罩下,卢思羽伸手按下了微型摄像头的开启键,调高了镜头增益。
“直播间的大家,昨夜大漠风沙漫天,为了确保绝对安全,我们选择在车内休整一夜。现在天色已亮,地质条件稳定,我们即将正式进入古圣水河暗渠遗址深处。
地下环境复杂,信号可能会有极微弱的延迟,但监控镜头会全程传输画面。请随我们一起,揭开这千年绝味的最后面纱。”
说完,卢思羽一马当先,踩着稳健的步伐踏上了塌陷的沙石坡。
战术靴在碎石上压出沉稳的声响,她躬下身,小心翼翼地滑入了黑洞洞的风蚀岩洞深处,云舒紧随其后。
“沙……沙……踏……”
战术靴踩在厚重的风化沙砾与坚硬的钙化石层上,发出的摩擦声在狭长封闭的地下通道中被成倍放大,回音空洞而悠远。
头盔上的两道战术冷光灯喷薄出刺眼的白芒,如同一柄雪亮的利剑,将这片沉寂了数个世纪的地下世界彻底剖开。
眼前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一条由远古先民凭着难以想象的钢铁意志,在硬质砂岩与硬化钙化层深处人工凿通的庞大地下水利工程。
暗渠顶部呈现出极其规整的梯形拱结构,这种结构能极好地分散上方成千上万吨沙石的重压。
两侧倾斜的石壁上,满是千年前劳动者用粗糙的铁铲、石斧一锤一凿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凿痕,刀砍斧凿的纹理历历在目。
有些石壁的凹槽里,甚至还残留着早已干瘪碳化的古代松木火把残渣与黑色的油脂熏痕。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暗渠的底部。
虽然上方的地表早已退化为万丈死寂黄沙,但这条深埋地下的暗渠底部,却铺设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淤泥结晶与湿润的矿物质粘土。
在数十米深的地下,地表极难察觉的咸湿水汽在冰凉的钙化石壁上冷凝,化为一颗颗微小的晶莹水珠。
聚少成多,顺着石壁缝隙滑落,在地面勾勒出一条缓慢流动的地下暗纤!
微弱的水流撞击着边缘的碎石,发出极其轻微而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声,在死寂的地下宛如古老脉搏的跳动。
“有水!真的有活水渗流的痕迹!”
云舒蹲下身,用电子探针轻轻触碰那一缕微弱的地下渗水。
“PH值7.8,偏弱碱性,矿物质含量极高!含有大量的钙、镁、锌元素以及微量的未知有机多糖结晶!
思羽,这里的湿度高达75%,而且温度恒定,就是一个天然藏在地底深处的真菌培养箱!我们真的找到了。”
卢思羽打着冷光灯,两人沿着暗渠缓缓深入了大约两百米。
随着深度增加,干燥灼热的沙尘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陈年木香与湿润腐殖土混合的特殊气息,周围的温度稳定在了令人极舒适的十六度左右。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向下倾斜,暗渠的开阔度也从最初仅供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通道,扩宽到了近五米宽。
走到约四百米深处时,前方拐角处的狭窄岩缝突然消失,整片视野豁然开朗!
暗渠的人工主道在这里与一条地质年代极为久远的天然地下断裂带完美相交,形成了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穹顶空腔!
穹顶高达十余米,上方悬挂着粗糙的钟乳状钙化结晶。
而在空腔的中央与四周,稀稀落落矗立着数十根古胡杨树根系!
那些根系最粗的竟需要双人合抱,早已半干枯钙化,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与古铜色交织的质感。
它们如同一条条盘踞在黑暗中的巨龙,从坚硬无比的穹顶岩缝中硬生生穿透出来,深深扎入地底深处的湿润泥层中。
“思羽,快看那里!”
云舒的手电光束猛地一抖,战术手电在昏暗的地下穹顶划过一道白弧,最终死死锁定在空腔正中央一根最为粗壮的古胡杨树根底部。
卢思羽顺着那道雪亮的光刺过去,心头陡然一紧。
在那根古胡杨树根阴影缝隙里,簇生着几株形态诡异的生物。
那完全不是地表常见的蘑菇或木耳。
半透明的深玛瑙红,像块刚从矿脉深处掏出来的原生翡翠,伞盖边缘自然卷曲,泛着金黄色的微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表面,裹着一层的天然油脂,战术冷光灯贴着一照,竟折射出如同羊脂玉凝固般的光泽。
原本空腔里淡淡的陈香,随着两人的靠近,突然变得黏稠而浓烈。
冷光灯贴着肉质伞盖透过去,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内部密密麻麻的金色菌丝,像极了活人的血管,贴着死去了数百年之久的胡杨树根,一颤一颤地汲取着千年前沉淀在地底深处的微弱养分。
“沙脂芝……真的有这东西……”
云舒半蹲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轻声咳嗽都会惊醒了这沉睡千年的生灵。
数百公里外,后方科考指挥部的刘老教授正盯着卫星传输的高清画面。
这位一辈子跟冷冰冰的文献打交道的老人,眼眶一红,两只手死死抓着桌角,嘴角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不吃香菜:卧槽……这真是活的?!我以为老祖宗吹牛逼的!】
【大漠孤烟:这质感……像红宝石浸在油里,看一眼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天天想退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心慌?这就是活了千年的东西吗?】
【西域史研究小张:老师哭了!古籍里写的“与枯杨同寿,聚百年脂肉”是真的!】
【吃货小分队: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绝美质感,根本不是现代科学能解释的奇迹!】
“好刚风干好的火腿,没有一点土腥味,只有老树皮、坚果,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鲜气。”
云舒闭上眼,用嗅觉把那股气味一层层拆开。
卢思羽半蹲在她身旁,静静看着这几株在黑暗里默默长了百年的生灵,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云舒,得到眼神鼓励后,轻轻摘下一只战术手套。
她伸出指尖带着几分试探发颤地伸过去,极其小心地按了按沙脂芝的边缘。
在确认这东西的真实后,她从腰包里抠出一把润白色的玉刀,又摸出了一瓶系统兑换的植物再生液。
“这东西长得太慢了,全靠这根老树根吊着气。我们只采最熟的两株伞盖,把菌株和根脉留着。喷上营养液,过个几十年,它还能长出来。”
云舒闻言,立刻默契地将手电光斑收拢,聚焦在卢思羽选定的下刀点,同时伸手难住周围的落沙,防止杂质污染切口。
手起刀落。
“嚓——”
脆声在死寂的地下空腔里荡开。
那碗口大重达数斤的玛瑙红沙脂芝被齐根切下,切口处瞬间渗出一层金黄色的浓油,把伤口封住了。
同一时间,一股霸道的鲜香爆发开来,瞬间塞满了整片地下空间!
“快,拿着这个!”
云舒赶忙撑开氮气保鲜盒递到切口下方,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去。
卢思羽则将营养液均匀喷在母株切口上,卢思羽站起身,把云舒拉起来。
两人手心都渗着汗,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卢思羽最终转头看向镜头。
“今晚,我们生火,烤沙脂肉。”
地底下微凉,四百多米深的巨大空洞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水滴落地声。
卢思羽指了指旁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平整的钙化巨石。
“就在这儿落脚吧,顶上有风蚀眼,烟能顺着排出去。”
她解下背囊,倒出从地表捡来的干枯胡杨木。
这些木头在地表晒了不知道几百年,硬得像铁,里头全是干透的树脂,是天然的绝佳果木炭。
“啪嗒。”
战术点火器划出一道蓝色火弧,胡杨木被点燃了。
暖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把倒挂在暗处那些狰狞的树根照得忽明忽暗,也把两人被冷风吹得发白的面颊映得通红。
木头燃烧时爆出微微的“噼啪”声,散发出一股荒漠木香。
云舒把画板往石头上一架,倒出朱砂和金粉墨。
她没急着动笔,就坐在火堆旁,一手托着下巴,呆呆看着火光里切菜的卢思羽。
“思羽,有时候我觉得跟做梦一样。从荒漠迷路到跌进地下暗渠,居然还能坐在这儿准备吃大餐。”
卢思羽头也没抬,按紧竹板,顺着肉质纹理稳稳下刀。
“那就把梦画下来,咱们以后随时都能再看,我的大画家,稍等片刻,食物马上出炉。”
“刷——刷——刷——”
刀锋片过肉质,片片半厘米厚的沙脂芝铺开。
高清镜头贴得很近,观众能清楚看到那红色的肉质切面上,布满了如雪花般的金黄色油脂花纹。
【烤肉界天花板:靠……这切面!你跟我说这不是A5和牛?!】
【夜猫子小分队:这刀工声音太治愈了,但我为什么眼角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养生大师:你们看那油花,油脂是金黄色的!这得蕴含多少活性物质啊!】
【隔壁小王:卢大厨给个地址吧,我现在订机票去新疆捡你们吃剩的渣行不行?!】
卢思羽把芝肉片穿上钢签,架上了红彤彤的胡杨木炭火。
云舒见状,放下画笔,熟练地递过调料罐,顺便拿扇子在旁轻轻拨动风向,让烟气顺着上方缝隙排走。
“滋啦——!”
肉片碰到炭火的瞬间,一股狂暴的香气轰然炸开!
内部的金黄色油脂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油泡在表面欢快地滚落,顺着钢签滴在炭火上,“腾”地引出一串金色的火苗。
原本半透明的肉质迅速收缩、微卷,边缘被烤得焦黄酥脆,中心却依然透着琥珀般的红光。
卢思羽手腕一甩,微量的粗盐粒和野生孜然碎撒了上去。
“滋……”
孜然遇到沸油的刹那,西域古道那种带点狂野、带点燥热的极致香气,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地下穹顶!
【弹幕军团: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隔着屏幕我都觉得鼻腔里有香味!】
【减肥是不可能的:救命啊!我刚吃完宵夜,现在又饿得胃穿孔了!】
【真香警告:这咔嚓咔嚓的油沸声,我敢打赌,味道一定差不了,只能看不能吃,还大概率过了今天就是保护物种,可恶啊!】
卢思羽把第一串递给云舒。
“烤好了,尝尝。”
云舒小心地接过来,吹了吹气,张嘴咬下了最边缘焦黄的一角。
“咔嚓——”
酥脆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极致的酥脆过后,是滚烫的天然油脂在口中轰然爆开!
云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没有一丝想象中的油腻,只有浓郁的鲜香。
像是在吃鲍鱼,又带着松茸的清甜和老树木的幽香,粗盐把风味提到了极致,让人浑身发麻。
云舒咽下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眶微微发红。
“思羽……这口感……它在舌头上会弹!油脂居然是甜的!”
卢思羽也咬了一口,浓郁的鲜味瞬间冲顶。
二人相视一笑,卢思羽递给云舒一口水,两人就在这地底深处分吃着这旷世绝味。
云舒吃完最后一串,擦净手上的油脂,神情专注地提笔蘸墨。
金粉与朱砂在画绢上肆意挥洒,火光闪烁间,一幅融汇了千年暗渠、胡杨枯根与人间烟火气的奇图赫然纸上。
两人正在收拾东西,地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卢思羽眼神一警,瞬间将云舒护在身后,顺手握紧了地上的工兵铲。
“卢姑娘!云姑娘!是你们吗?!”
一个沙哑而激动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在几名身穿特种装备的年轻队员护送下,气喘吁吁的刘老教授竟然亲自赶到了!
老人头发凌乱,裤脚上满是大漠的黄沙,整个人累得直咳嗽。
“刘教授?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云舒连忙放下东西去扶。
“老夫……老夫等不及啊!”
刘老教授看着石壁上的斧凿痕迹,又看着那株被妥善保护的母株,手颤抖着摸上去,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奇迹啊……千年的断代史,今天让你们两个给接上了!”
随行的科考队员迅速架起三维激光扫描仪,对现场进行数字封存。
周特络员也走了进来,对卢思羽和云舒立正,敬了个军礼。
“两位,接应车队和医疗组已在地面就位。此地正式划为国家一级保护区,感谢二位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云舒将刚画好的《大漠暗渠沙芝图》轻轻卷好,双手递给刘老教授。
“刘老,这画留给博物馆吧,算是个见证。”
老人如获至宝,双手接过去,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感激。
半小时后,两人在队员们的护送下顺着原路爬出暗渠。
地表正值正午,炽热刺眼的日光铺满万顷黄沙。
那辆黑色的重型房车如同一尊钢铁巨兽,静静趴在雅丹岩旁。
卢思羽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茫茫沙海。
风还在吹,但原本死寂的荒漠,仿佛多了一丝温情。
“第六站,收工。”
卢思羽发动引擎,车身轰然巨响。
云舒靠在副驾驶上,解开头发,侧过头对她弯唇一笑。
“思羽,下一次,咱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