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前丹陛之上,静鞭官手执鎏金静鞭,扬臂挥鞭,三声清越凌厉的鞭鸣破空而起,声震宫阙。
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左右,鱼贯而入,步履沉稳,衣袂摩擦之声井然有序。
少顷,雍正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冕旒,在御前侍卫与内侍簇拥下,行至御座之前,缓缓落座。
殿内殿外所有朝臣瞬间齐齐俯身,双膝跪地,三呼万岁。
礼毕之后,总管太监苏培盛躬身上前,立于御座一侧,嗓音清朗沉稳,传宣帝王旨意:“众臣工,有本启奏。”
话音落罢,立于文官末位的一名官员缓步出列,身姿端正,上前两步躬身行揖礼,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都察院佥都御史谢赐履,有本启奏!”
御座之上,雍正指尖轻叩御椅扶手,语调平淡威严,只吐出一字:“说。”
谢赐履抬眸,目光径直扫向前方朝臣,字字铿锵:“臣要状告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品行不端、欺君罔上、暗藏祸心、意图谋逆!”
一语惊起千层浪!满殿朝臣尽皆变色,原本低垂的眼眸纷纷抬起,错愕地看向站在前列的甄远道还有谢赐履?,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声悄然响起。
唯有立于文官首位的富察·马齐,始终垂首凝立,目光定定落在脚下青金砖上,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甄远道呀甄远道,既然你的女儿这般大胆,敢吓疯我富察家的女儿,那就别怪我安排人对你动手了。
甄远道身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位次恰在从四品的谢赐履之前,乍闻此等诛心指控,当即脸色煞白,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谢赐履身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与愤懑,连连叩首:“谢大人!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构陷!臣一心忠于皇上,忠于大清,绝无半分欺君罔上、谋逆反叛之心!还请谢大人拿出凭证,更求皇上明察,为臣做主啊!”
御座之上,雍正垂眸看着阶下跪地的二人。
他神色未动,语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谢爱卿,既有此奏,可有实证?”
“臣有十足凭据!”谢赐履朗声应下,目光凌厉地看向甄远道,一边奉上奏折,一边大声禀报:“甄远道身为大理寺少卿明知故犯,私藏百彝族罪臣之女苏绵绵,纳为外室,暗中生下一女,却为保全自身清誉,将亲生女记作家中奴婢,苛待教养!更胆大包天的是,他竟不顾皇上安危,将此女,送入宫中,此人正是婉嫔初入宫时带在身边的婢女浣碧!甄大人,隐瞒罪亲、私藏祸女、混入宫廷,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欺君?哪一件不是谋逆之举?本官说的可有哪一点是不对的?”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甄远道最后的镇定,他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金砖,指尖死死抠着砖缝,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语,浑身冷汗浸透了官袍。
雍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底暗自愠怒,暗骂甄远道愚蠢至极,更兼甄远道是婉嫔生父,连他都觉得脸上无光。
满殿朝臣议论声渐大,看向甄远道的眼神尽是鄙夷与不屑。甄远道素来以文官清流自居,平日里端着清高自持的姿态,如今却私纳罪女、苛待亲女、欺瞒君主,这般道貌岸然之举,着实令人不齿。
甄远道大声哭求:“皇上,是臣糊涂,但臣对皇上的忠心可鉴,绝对没有要谋逆的心思呀!”
立于武官之列的副护军参领宋可进,他曾跟着年羹尧一起平定西北,素有交情。年羹尧平定青海有功,却遭甄远道这个靠着女儿上位的文官屡屡弹劾、步步紧逼,他早已憋闷许久。
此刻听得甄远道如此龌龊行径,当即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开口,语气满是讥讽与不屑:
“甄大人!你平日里总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对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武官百般轻视,我还以为你是何等品行高洁、恪守礼法的君子!万万没想到,你竟能做出将亲生骨肉贬为奴婢,更偷偷送入宫中这等大逆不道、寡廉鲜耻之事!我宋可进一介武夫,粗鄙不文,却也做不出你这般阴私无耻、欺君罔上的勾当!”
又有一名文官上前附和: “甄大人作为大理市少卿,执法犯法,理应严惩。”
朝堂中看不惯甄远道的人还不少,一时间上前附和之人站出来好几个。
……
最终雍正沉着脸下令:“大理寺少卿知法犯法罪不可恕,念在其以往的功劳,现贬其为庶民。至于宫女浣碧,即刻逐出宫门。”
甄远道心中后悔万分,面上却只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皇上宽宥!”
众大臣:“皇上仁慈,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甄远道被侍卫带了出去。
雍正心里堵的慌,眼神示意苏培盛。
苏培盛:“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年希尧出列:“工部右侍郎年希尧有本启奏。”
雍正抬眸,眸光淡淡扫过阶下,:“准奏。”
“臣父昨夜听闻二弟年羹尧行事失度之罪,震怒难平,今日天未亮便整肃朝服,亲至宫门外候着,执意要入宫,亲自向皇上请罪。”年希尧垂首,语气满是愧疚与恭谨。
雍正闻言,心头微松,面上却依旧端着帝王威仪,温声吩咐苏培盛:“苏培盛,年老太傅您是已高,岂可久立宫门外?速去将人请入宫中,恩准起老大人乘轿撵而至,不必拘礼。”
“臣,代老父谢皇上隆恩。”年希尧深深叩首,额角触地,尽显恭顺。
此人正是年羹尧与年希尧之父,前正一品太傅、一等公年遐龄,老大人如今已是八十二岁高龄,早年间便已辞官归乡,安享晚年。
不多时,年遐龄身着一品朝服,虽步履微缓,却身姿挺拔,全无耄耋老人的颓态,精神矍铄地踏入乾清宫正殿。甫一进殿,他便甩开身旁搀扶的内侍,径直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白发苍苍的头颅重重磕在金砖上,涕泗横流,声音悲怆又恳切:“皇上!我年氏一族,世受皇恩,蒙陛下百般眷顾,方能有如今的荣宠!可臣教子无方,教出年羹尧这般逆子,他恃功自傲、桀骜不驯,更结党营私、目无君上,全然辜负了皇上的天高地厚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