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朗气清,紫禁城太和殿大开。
此次二百九十九名新晋进士,全部穿戴崭新的进士官袍,整整齐齐立在太和殿丹陛之下。
秋风拂过衣袍,满朝墨色官服齐齐微动,庄严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立在殿内观礼,目光尽数落在下方这群新鲜出炉的朝堂新贵身上。
按照规制,新科进士统一入宫叩谢皇恩。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唱礼:
“新科进士——谢恩!!”
声浪层层传开,响彻整座太和广场。
下一刻,丹陛之下,二百九十九人齐齐躬身、下跪、三叩九拜。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同声,震彻云霄,气势恢宏。
龙椅之上,帝王俯瞰下方一众俊秀士子,神色从容威严。
“尔等往后都是国之栋梁,免礼、平身。”
众进士平身立好,朝堂寂静无声。
皇上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新科状元,陆子秋的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今科状元陆子秋,品行端方,学识卓绝,策论务实,心怀社稷。朕甚爱其才。”
话音一顿,满朝文武瞬间凝神。
所有人宁心静气。
果然,皇上朗声宣布:
“朕今日赐婚,将康宁县主唐婉婉,赐婚于新科状元陆子秋,择吉日完婚!”
一语落下!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暗流炸开!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康宁县主作为陛下亲封的县主,虽然从得到封号后就一直住在宫里,不过,有点消息的人都知道,康宁县主不仅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如今还在负责皇帝的身体调理,是能时常见到皇帝,属于皇帝的亲信。
谁要是能娶了康宁县主,那就是妥妥能够高升。
要不是康宁县主一直住在宫里,想要娶康宁的人,请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了。
没想到,康宁县主的婚事,竟然被皇帝直接赐婚给了陆子秋。
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一步登天、绑定圣心!
等盛典结束,大家一路走出宫门,路上都是议论陆子秋还有唐婉婉婚事的人。
众人心里酸得不行,3322相熟的进士在一起嘀咕:
“陆状元这可真是天降鸿运!”
“本来会试只是第二,谁知道会员腿瘸了,他反而一跃成状元。不仅如此,皇上还给他赐婚,要娶县主,这可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这运气,也不知道陆状元都拜了什么庙!”
陆子秋跟他相熟的好友走在路上,难免听到其他人的议论,面色平静无波。
好友:“子秋,别介意他们说的,他们这纯粹就是羡慕。”
陆子秋笑了笑:“放心,我知道。相比于我得到的实惠,被说几句而已,不算什么。”
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第二天,吏部给一甲三人的官职确定。
陆子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入直南书房。
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至于二甲、三甲进士,择日再考庶吉士,择优入翰林,余者归吏部等候铨选授官。”
翰林院修撰,本就是状元专属官职。
可最让人羡慕的是后面四个字——入直南书房!
南书房,是皇上近臣心腹之地,不属外朝朝堂,只供帝王亲信、近臣随侍左右、参览奏章、伴驾议政。
寻常新科翰林,熬十几年都未必能踏足南书房半步!
陆子秋一个刚及第的状元,直接入职南书房!
这个任职一下来。
嫉妒他的人更多了。
又过一日。
宫中。
皇上这阵子有唐婉婉日日调理、静心调养,身体一日比一日稳健。
如今只需每日按时锻炼、静养固本,唐婉婉每月把脉一次即可。
龙体大安,皇上终于松口,准许唐婉婉出宫开府、独立居住。
早在半月前,县主府就已经修建好。
要不是中间隔着一个科考,还有唐婉婉的婚事未定,唐婉婉早该出宫了。
出宫旨意一下,皇帝赏赐又一次如同流水一般送了出来。
皇上带头,金银、良田、绸缎、古玩、摆件、府中用具,堆了满满十几车。
皇上是宫里的风向标。
圣驾厚赏一出,皇后紧随其后,早早备好了一整套县主开府家私:精致摆件、四季布匹、名贵器皿,甚至连府中可用的得力下人、嬷嬷、小丫鬟,都提前挑选妥当,直接配齐。
宫中各位嫔妃,也没人落后,纷纷备上厚礼贺喜。
几位皇子、公主,也按着规制送来开府贺仪。
出宫这日。
晨光正好。
唐婉婉坐上符合县主规制的专属马车,车帘精致、车架堂皇。
前方少量宫女随车伺候,身后,整整几十辆马车首尾相连,满满当当,全是连日来的御赐珍宝、各方贺礼。
车驾两旁还有皇帝专门吩咐送行的两队是随行。
这么多的东西,简直比寻常公侯嫡女的出嫁嫁妆都多。
京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侧围观。
“快看!好像是是康宁县主的车驾!”
“全是皇上赏的!圣宠滔天啊!”
“这位县主年纪轻轻,福气也太大了!”
人群热闹艳羡,人人面带喜色。
唯独人群角落,立着一道格格不入、满是阴鸷愤恨的身影——刘子邱。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浩浩荡荡、气派无双的县主车驾,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光,尽数落在陆子秋身上,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他才是会试第一的会员!
若不是那日他毒虫叮咬,害他腿伤残疾、,他怎会无缘殿试,陆子秋一个手下败将,又怎么会成为状元。
状元本该是他的!
圣眷也该是他的!
迎娶县主、一步登天的人,也该是他!
凭什么?!
天道不公!
刘子邱越看越怒,胸腔憋满戾气,气血翻涌,头脑一阵阵发昏发胀。
眼前豪华车驾、百姓称颂、漫天荣光,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就在最后一辆马车缓缓驶过他面前的那一刻——
“嗡——”
刘子邱脑中一片空白,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猛地一晃,双眼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旁边贴身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扶住他的身体,惊慌大叫: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来人!救命啊!”
街上百姓瞬间侧目,纷纷探头张望。
人群外围,刚好有两名此次新考中的进士也在不远处围观。
二人看清晕倒之人是刘子邱后,眼神微微一动,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转头、抬脚走开。
他们如今已是朝堂新晋官员,前途光明。
而刘子邱,终生止步贡士、无缘仕途。
他们已经云泥之别,也没必要再有交集。
马车之内。
唐婉婉隔着车帘,将外面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刘子邱气急攻心、当场晕厥的狼狈模样,她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一抹淡笑。
活该。
前世他踩着别人性命往上爬、骄横冷血、草菅人命。
今生不过是断了他的仕途,已是便宜他了。
圆圆在旁看见自家县主浅笑,好奇问道:
“县主,您看起来很高兴?”
唐婉婉抬眸,笑意明媚:
“当然高兴。我今日出宫开府,有自己的府邸。皇上还特意允我,日后成亲,不用住在婆家、不用拘着婆家门规,依旧可居县主府。这些恩典,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我怎么会不高兴?怎么,你们两个出宫,难道不高兴?”
圆圆连忙摇头,一脸恳切欢喜:
“奴婢怎么会不高兴!奴婢小小年纪被卖入宫,十几年从没在外住过,早就盼着出宫了!能跟着县主出宫开府,奴婢做梦都要笑醒!”
纤纤也连忙跟着点头:
“是啊县主!以前和我们一同入宫的三等宫女,都羡慕疯了!她们还要熬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足足熬八年!我们却能早早跟着您出宫享福!”
唐婉婉看着两人,心里柔软,笑着许诺:
“等我和陆大人大婚过后,我给你们俩好好挑靠谱良人,风风光光送你们出嫁,好不好?”
谁知圆圆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奴婢不要!奴婢一辈子跟着县主就好!
寻常女子嫁人,要伺候公婆、伺候夫君、生儿育女、操劳家事,累死累活还没有月例银子。
奴婢跟着县主,只伺候您一人,衣食无忧、月月有银钱、日子自在快活,奴婢才不嫁人呢!”
唐婉婉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活得比许多活在现代社会的女子都要通透。
她也不勉强,温柔笑道:
“行。不想嫁便不嫁。你们跟着我,哪怕三十不嫁,我也护着你们,一辈子不愁衣食。等以后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再同我说便是。”
纤纤立刻跟着表态:
“奴婢也和圆圆一样!一辈子跟着县主!”
唐婉婉眉眼温柔,轻轻点头:
“好,都随你们心意。”
马车稳稳前行,一路向着崭新气派的康宁县主府,缓缓驶去。
前路坦荡,风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