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应声退下,片刻后,偏厅的帘幔被轻轻撩开。
唐婉婉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素雅宫装衬得她眉眼清丽,身姿窈窕,不施粉黛,却偏偏灵动耀眼,落落大方。
殿中光影温柔,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干净。
陆子秋下意识抬眸望去,只一眼,呼吸便是微微一滞。
极致的惊艳瞬间撞进眼底。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好看姑娘,灵气逼人,温婉又澄澈,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好感。
可惊艳之余,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极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仿佛很久以前,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曾遥遥见过这双眼睛、这副模样。
恍惚只一瞬,便转瞬即逝,抓不住半点踪迹。
陆子秋压下心底的诧异与悸动,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帝后面前,他必须保持仪态。
皇上与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皇后温声开口:“婉婉,替本宫送一送状元郎出宫吧。”
“是。”唐婉婉温顺应下。
二人齐齐向帝后行礼告退,一前一后,缓步退出坤宁宫主殿。
走出殿外,远离了帝王皇后的视线,周遭只剩宫廊静谧、清风徐徐。
一路沉默行出数十步,陆子秋终究压不住心底那点疑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
“县主……我们从前,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唐婉婉脚步未停,侧脸淡然,语气笃定又坦然:
“应该没有。我从前一直在深山里生活,与世隔绝。前两年父母双双离世,我才独自出山,一路辗转漂泊,去年方才抵达京城。今年亲耕礼过后,承蒙圣恩入宫,在此之前,我从未踏足过京城繁华之地。”
她转头看他一眼,笑意浅浅:“论时序,我们绝无相遇的可能。”
陆子秋闻言,眸中疑惑散去,略带歉意颔首:“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县主莫怪。”
宫道悠长,青石铺路,两侧宫柳依依。
唐婉婉没有绕任何弯子,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他,语气直白坦荡:
“陆状元,你聪慧通透,应该早已猜到。今日皇上特意单独召见你,又让我亲自送你出宫,究竟是何用意。”
她目光澄澈坦荡,不扭捏、不矫作:
“我直白问你,你心里可有顾虑?若是你不愿意这门赐婚,大可直言。我会亲自向皇上禀明原委,皇上开明大度,绝不会因此怪罪于你,更不会影响你的仕途前程,你无需有半分压力。”
陆子秋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坦荡直率的贵女。
寻常女子谈及婚嫁,皆是羞涩躲闪、扭扭捏捏,偏偏她落落大方,事事坦诚,还主动替他顾及仕途、周全颜面。
心底微动,他微微局促,迟疑片刻,抬眸认真看向她:
“那……县主你呢?你可愿意?”
唐婉婉闻言弯眸一笑,眉眼明媚动人,不答反问: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家中,可有侍妾、通房?”
陆子秋立刻摇头,语气干净利落:“从未有过。”
“那你可有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表姐表妹,或是私下心悦的女子?”
陆子秋眼底干干净净,全然坦荡:
“自年少懂事起,我大半光阴皆埋首书卷。不是在学堂苦读,便是独居书房治学,偶尔与同窗踏青论道。从小到大,除却家母与早逝的长姐,我几乎未曾与别的女子有过交集,更无半点心悦之人。”
唐婉婉听完,心底彻底踏实,笑容真切温柔:
“既然如此,那我愿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清晰笃定,落进陆子秋耳中。
他像是骤然被烫到一般,浑身一僵,白皙俊秀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少年状元郎素来沉稳自持、荣辱不惊,此刻却彻底乱了心神。
他不敢再看她明媚的眉眼,慌忙移开视线,直视前方悠长宫道,心跳如擂鼓,脑子一片空白,话语不经思索,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笨拙的青涩:
“那、那我也愿意!”
唐婉婉看着他难得羞涩窘迫的模样,心底偷偷一乐,继续认真定下往后规矩,字字清晰:
“我先说清楚,我成亲之后,往后只打算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便够了,其余不会多生,这件事,我自己做主。”
陆子秋心神未定,红着脸应声,温柔又迁就:
“理应如此。子嗣之事,你是内主,自然由你做主,我绝无异议。”
唐婉婉点点头,抛出最重要的底线:
“还有,与我成亲之后,你的后院,一辈子都不能有别的女人。妾室、通房、外室,一概不许有。”
这句话没有半分玩笑,是她唯一的底线。
陆子秋没有半分犹豫,回答得无比干脆、字字郑重:
“县主放心。我祖父一生只娶祖母一人,父亲一生唯有家母一妻,陆家世代家风如此。我陆子秋此生娶妻,一生一世,唯有一妻,绝无旁人。”
世家风骨,言出必行,绝无虚言。
唐婉婉心里彻底美滋滋的,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既然我们两厢情愿,那我即刻便回宫回禀皇上,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少年依旧满脸绯红,耳尖发烫,垂着眸,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