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婉把陶建军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格外看了一下他此时的表情和眼神，心底便生出笃定——这个人，可以用。
自打那次渡海逃港，险些葬身在大海里捡回一条命之后，她格外信自己第一眼识人的直觉，眼前男人身上那股从军营里淬炼出来的正气，至少不会是一个会存心为恶的人。
“你今年多大？”唐婉婉开口问道。
“二十八。”陶建军声音沉稳。
唐婉婉心里计算了一下，一脸复杂:“五零年出生？”
“是。”
唐婉婉心头微微一动。五零年生人，那他父亲就只能是四九年被抓去当了国军。
早一点儿的话，生不出来五零年的儿子。晚一点，新中国都成立了，他父亲也不会被人抓走。
四九年去参加国军，唐婉婉砸吧砸吧嘴，也是够倒霉的。
唐婉婉问:“会开车吗？”
陶建军眨眼，而后回答:“会。”
唐婉婉缓缓说明：“我笔架山那处别墅占地两百坪，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我想请你做司机兼保镖，管吃管住，月薪一千二百港币。你母亲留在别墅负责煮饭打理家事，同样包食宿，月薪六百港币。”
一旁的罗莲花听见这话，眼眶唰地就红了，双手攥在围裙边角，不停地点头，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陶建军依旧绷着那张古铜色的脸，沉默片刻才应声：“可以。”
视线不经意掠过唐婉婉那张过分年轻又漂亮的脸，心底闪过一丝微末的顾虑——雇主未免太过年轻漂亮，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长久。不过，哪怕暂且过渡半年了，也行。
唐婉婉从手袋里抽出三张百元港币递向阿明：“阿明，这介绍润手费，够不够？”
阿明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处，活像绽开的菊花，连忙伸手接过来：“够啦够啦！唐小姐出手真是大方！”
“你们有没有行李要收拾？东西多的话，我给你们别墅地址，你们今日或是明天过去都可以；若是东西少，咱们现在就能动身。”
阿明立刻搭话：“就一个小包袱，放在楼上，拿下来就能走！”
“那上去取吧，拿好咱们就出发。”
阿明脚步飞快冲上阁楼去拿行李，罗莲花则快步回到后厨，抓紧把盆里剩下几只碗刷洗干净，解下身上洗旧的围裙，对着阿明离开的方向连声道谢，礼数周全。
唐婉婉静静看着，心底多了几分满意，至少罗莲花懂得感恩，品性看得过去。
不多时，陶建军拎着布包袱下楼。唐婉婉转头看向陶建军，伸手扔给他一串钥匙：“车钥匙给你，你来开？”
陶建军特别敏捷的接住了钥匙，握着钥匙的手指尖微微一动。
退伍之后颠沛逃难，他许久没有碰过方向盘，可当兵早年，他便是同期学员里车技最好的汽车兵，还曾给师长做过两年专职司机；后来因为单兵作战能力强，被选进了尖刀营，在尖刀营执行过很多次任务，拿了几次一等功，25五岁调入侦察营，升任营长。
在这期间，各式车辆、甚至货车、坦克，他都曾经开过，即便是山道险路，也能进退自如，开车这件事，他底气十足。
三人上车，几分钟之后，陶建军握稳方向盘，车身灵活的避开街上往来摆摊、赶路的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唐楼这条街。
罗莲花坐在副驾，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简单的布包袱，唐婉婉独自坐在后座。
“笔架山45号别墅，路你认得吗？”唐婉婉报出地址。
“不曾去过，但之前看过港岛地图，您放心，不会走错。”陶建军目视前路，语气笃定。
车子平稳穿行街巷，看着他操控方向盘时干脆利落的动作，唐婉婉忍不住开口：“方才听你说当过营长，之前在部队是什么兵种？”
“最早是汽车兵，给首长开车，后来调任侦察营营长。”中间他做过尖刀营特种兵的事不方便说，他就没说。
唐婉婉心中暗暗吃惊。能为首长开车，车技自然顶尖；而且后来做到侦察营营长，那他一定不单单兵本领过硬，侦察、反侦察的判断力更是万里挑一。
她暗自思忖，方才开出的一千二百港币的薪资，似乎给低了。只是眼下她的资金还困在股市当中，手头流动资金有限，只能暂且记下，等一个月后资金回笼，再给他上调薪酬。
她抬眼确认：“侦察营的营长，身手定然十分了得？”
陶建军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炫耀：“七二年北方军区大比武，我拿过第一名。”
唐婉婉不由得微微睁大眼，险些惊得合不拢嘴。不过，想想也情理之中，去年她自己从深圳湾游到香港，并且办香港户籍，可以说差点死在海里，费了老鼻子劲了。
可这个人不仅自己游过来了，还带着一个明显身娇体弱的母亲来到香港，并且成功办理了户籍，这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很强了。
她十分满意，随手取出五百港币递过去：“路上顺路去集市买点食材，够咱们三人两日的饭菜，余下的钱，你们母子二人各添两身换洗衣物。”
罗莲花连忙摆手推辞：“小姐，我们还有衣服，不用破费，买点菜就好。”
唐婉婉：“先买菜。等送到别墅之后，你们还可以再开车出来添置衣裳。”
罗莲花不敢接受:“真的不用……”
唐婉婉不容拒绝:“往后你们就在别墅做事，穿戴体面，也是我的脸面，不必担心费用，衣服一定要买。”
罗莲花见她态度坚决，只好轻声应下：“那……那就听小姐的。”
陶建军默默将车开到街边集市，唐婉婉留在车上等候，罗莲花下车挑选鱼肉蔬菜，不多时便拎着满满几袋食材回到车上。
罗莲花手里抓着一点钱，要给唐婉婉:“这是剩下的钱。”
唐婉婉:“不用给我，到别墅后我会给你一个记账本，每天的花用，你可以记在本子上。对了，你会写字吗！”
罗莲花:“小时候跟着哥哥学生过两年的字，能写。”
唐婉婉:“能写的自己认得就行。”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笔架山别墅院落。唐婉婉拿出两把钥匙，分别交到母子二人手中。
“这是别墅大门的钥匙，往后，你们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陶建军五指缓缓收拢，牢牢攥住冰凉的金属钥匙。罗莲花捏着钥匙，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唐婉婉领着二人走进别墅，一楼预留着两间保姆房，正好分给他们母子。房内被褥铺盖一应俱全，干干净净，拎包便能入住。唐婉婉心底暗自感慨，这都要感谢庞士杰做事周全妥帖。
然后这天晚上八点多，这位办事周全的庞二少，直接被拦在了别墅铁门外。
庞士杰驱车过来，正要推门往里走，一道魁梧身影直接挡在身前。
庞士杰皱起眉，带着几分警惕打量面前陌生男人：“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便想侧身绕开往里走。
可陶建军伸出一条胳膊横在门前，稳稳挡住他的去路。庞士杰本身也练过拳脚，暗自发力往前推，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他心里暗自诧异：这人只是看着高大壮实，力气居然这么大，连自己都推不动？
陶建军声线平静：“我是唐小姐今日新聘请的司机兼保镖。”
庞士杰一愣：“她雇了司机？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你拦着我干什么，我是唐小姐的朋友，让我进去。”
“我需要先禀报小姐，得到她的许可，你才可以入内。”
庞士杰深吸口气，没好气的说：“行，那你快去通报！我是庞士杰，你们小姐难道没有提前交代，我过来可以直接放行？”
陶建军面无表情:“小姐不曾提前交代任何人可以不经通报进入别墅。”
庞士杰咬了咬牙：“那你快去问她！”
陶建军转身落锁，独自走进别墅前去禀报，将庞士杰一个人留在大门外头。
铁门外面，庞士杰望着紧闭的大门，低声吐槽：“好家伙，这人倒是讲原则得很。”
别墅客厅内，唐婉婉听完禀报，淡淡开口：“你回去告诉他，天色已晚，我打算早些休息，请他先回自己住处。”
偶尔爽一爽也就罢了，天天爽就没必要了。
陶建军回到铁门边上，一字不差转述唐婉婉的话。
庞士杰深吸一口气，对着铁门里的陶建军扬声：“你转告她，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今天和她说。”
陶建军再次折返客厅传话。
唐婉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就放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