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落音,唐婉婉抬起头,目光一扫,正好看见通往游艇二层的楼梯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正是庞士杰,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她没有见过,不过心里已然有了猜测——想必这位就是庞千千了。
庞士杰对上唐婉婉的视线,微微一笑。短暂的安静过后,他率先抬手鼓掌,船舱里其余宾客见状,紧跟着纷纷拍手,掌声轰然响起。
唐婉婉缓缓从钢琴椅上起身,迈步走向司明秀,语气从容开口:“这首曲子,是我写《秦时春秋》塑造秦始皇这个角色时构思出来的,今天算是第一次对外演奏。希望你能喜欢。”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留意到船舱角落站着三四个扛着相机的摄影师,镜头不停朝着她的方向对准,快门声响个不停。
唐婉婉唇角微扬:“恰逢今日这般场面,我还专门为明秀作了一首诗。”
司明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什么诗?”
唐婉婉缓缓念出:
“愿汝无援亦可驰,
纵言扬鞭自英姿。
不凭门楣千金势,
独立山巅我为峰。”
司明秀自小接受西式教育,这类古风诗句的深层寓意她根本琢磨不透,但她面上丝毫不露怯,立刻摆出满心感动的模样,用力点头:“谢谢你!”
“不必客气。”唐婉婉淡淡颔首。
司明秀心底却憋着一股闷气。她原本请来这些摄影师,是打算拍下唐婉婉当众出丑的窘态,没想到反倒像是专程过来记录唐婉婉展露才情的高光时刻。可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这仅仅只是开胃菜,重头戏还在后头,此刻万万不能表露怒意来。
这时庞士杰与庞千千并肩走了过来,船舱里的气氛再度活络起来。
庞士杰看向唐婉婉,眼中带着几分欣赏:“方才你弹奏的曲子很特别,我从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风格的乐曲。”
“是写小说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旋律,我给它取名叫《三军列阵曲》。”
庞千千往前踏出一步,来到唐婉婉面前,笑容热络:“想来你就是《秦时春秋》的作者唐婉婉小姐吧,真人比传闻还要漂亮。既能写小说,又能自创乐曲,当真称得上才貌双全。难怪我哥哥总在我面前提起你。”
唐婉婉余光瞥见,听见这番话的司明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却只不动声色地轻笑一声:“这话我可不敢信,我可不觉得庞二少会在外人面前频频提起我。”
庞士杰侧头看了庞千千一眼,语气平静开口:“我确实没有跟任何人频繁说起过你。”
庞千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场面稍稍尴尬。
恰在此时,侍应生端着盛满果汁的托盘穿行过来。司明秀眸光一闪,率先拿起一杯,亲手递到唐婉婉手中:“婉婉,这一杯给你,多谢你刚刚特意为我弹琴、赋诗。”
唐婉婉眨了眨眼,伸手接过杯子。司明秀随后自取一杯,在场其他人也纷纷从托盘里拿了饮品。
司明秀热情地招呼身旁众人:“来,我们一起碰杯,祝愿各位今晚玩得尽兴!”
唐婉婉跟着众人完成碰杯,将杯子凑到唇边,一股区别于果汁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他心里了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一瞬,她脚下刻意偏了几分,踩着高跟鞋的左腿佯装猛地崴到一般向外一撇,身子顺势往侧边一晃,端着杯子的手腕跟着向外摆开,眼看就要碰到嘴唇的果汁一下子错开。她顺势低呼一声“啊”,脚步踉跄两下,在外人看来费了好大功夫才稳住身形。
司明秀心头猛地一紧,好在果汁没有泼洒出来。她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婉婉,你没事吧?”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婉婉脸上的这一刻,唐婉婉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悄无声息落进了司明秀手中那杯果汁里,入水便迅速融得干干净净。
唐婉婉带着几分歉意笑了笑:“没事,都怪我还没穿惯这双高跟鞋,方才脚下忽然打滑。”
司明秀松了口气,扬声说道:“没事就好!来,我们再次举杯,以果汁代酒,祝大家日日开怀!这一杯可要饮尽才好。”
一旁的吴清芳立刻附和:“说得没错,谁要是不喝完,那可就是心意不足啦!”
唐婉婉轻轻点头:“好,听大家的。”
司明秀当即仰头,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目光牢牢盯着唐婉婉,见她也喝下杯中饮品,脸上终于露出真切舒展的笑容。
“很高兴大家今晚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宾客太多,我得去招呼其他人,婉婉你随意自便。”
“没问题。”唐婉婉应声。
目送司明秀离开,唐婉婉拉住路过的侍应生轻声询问卫生间的位置,又转头跟庞士杰打了声招呼,便独自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空间不大,只设有两个隔间。唐婉婉走进其中一间,抬手猛地往天突穴深处按压,强烈的异物感直冲咽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来,方才喝下的果汁尽数呕进马桶之中。
走出隔间,她仔细漱口、洗净双手,从手包里取出纸巾擦拭干净,再拿出口红稍稍补妆,反复确认面上看不出异样,才转身回到宴会大厅。
没过多久,两名侍者推着一座六层生日蛋糕的推车缓步走入船舱。众人齐声唱起生日歌,而后一同分食蛋糕。
蛋糕环节落幕,司明秀抬高声音向全场宣布:“游艇二楼设了赌局,想要玩两把的朋友可以上去;一楼稍后会改成酒吧,想喝酒闲谈的可以留在这里;若是觉得疲惫,三楼还有数十间客房可供休息。今晚大家只管尽兴,明天再上岸也无妨!”
底下一众年轻人立刻响起起哄应和的声音。
唐婉婉适时开口:“可是我的司机还在岸边等着我呢。”
司明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大可放心,岸上等候的司机与佣人,我已经安排好了食宿,不必挂念。”
唐婉婉心中暗忖:为了算计她,司明秀当真是费尽心机。面上却依旧装出想要动身离开的模样,可司明秀连同她身边一众好友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大家都留下,唯独你先走,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要是累了,直接去三楼客房休息就好,住宿条件绝对舒适。”
另一边,庞士杰已经被司明秀的堂兄一把搂住肩膀,热络地拉往二楼的赌桌。
唐婉婉看着她们生怕自己离船的急切模样,心中的猜想愈发笃定。既然如此,她反倒不打算走了,倒要好好看看,她们究竟打算对她使出什么手段。
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她确定方才那杯果汁里掺了东西,只是暂时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她没有选择前往三楼客房休息,听闻二楼设有赌桌,心底有了打算——许久没有上手赌两把,最近手头正好偏紧,不妨上去赢些小钱。
她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我本来还想着早点回家写小说,在这里根本静不下心动笔,可我眼下也全无睡意。”
司明秀立刻接话:“那正好去二楼玩,麻将、纸牌各式各样的玩法全都有,保管你玩得痛快。”
唐婉婉微微蹙眉:“但我上船的时候没有带多少港币现金。不然能不能安排我下船,和我的司机碰面取钱?”
司明秀生怕给她逃离游艇的机会,断然不会同意她上岸,当即十分大方地吩咐手下取来一万港币交到唐婉婉手上。
“拿着去玩!赢下的钱全都归你,输了算我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一定要玩得尽兴!”
唐婉婉佯装无可奈何,扯出一抹不甚情愿的笑容:“那……好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唐婉婉凭着手里初始的一万港币,一路顺势博弈,足足赢到了十二万港币。
这时她留意到,近半个小时以来,司明秀频频将视线投向她所在的赌桌。
唐婉婉先是揉了揉双眼,刻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可司明秀那边没有动静。她紧接着屏住呼吸,把脸颊憋得泛红,抬手搭在西装领口,时不时轻轻扇动,装作燥热难耐的样子。
这个动作刚做完没多久,司明秀便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婉婉,我看你脸颊通红,是不是觉得闷热?要是难受的话,可以上楼洗漱歇息。”
唐婉婉顺着她的话说道:“方才还没察觉,这会儿忽然觉得浑身燥热。”
司明秀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维持着淡定的神色解释:“入夜之后海上气温走低,我担心大家着凉,便让人把这一层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原来是这样。”
司明秀顺势劝说:“不如你去三楼休息,我特意给你安排好了6号客房,房间里的空调可以自行调节温度。”
唐婉婉故作斟酌片刻,方才应下:“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