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寂静的明月楼唐楼里,一阵细碎又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力道很急,却刻意压着声响,不敢惊动整栋楼的住户。
唐婉婉披着宽松的睡衣,脚步轻缓走到门边。她指尖轻轻搭上门把手,眸光微凝,压低声音问道:“谁?”
“是我,阿强!快开门,我有急事!”门外传来阿强焦灼沙哑的声音。
唐婉婉眉心骤然拧紧。
只是短短三个月的邻里相处,她对楼上的阿强还算有几分粗浅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如今她修成归元功法第一层,体魄、感知、身手早已今非昔比,已然艺高人胆大,并不惧寻常变故。
心念既定,她侧身拉开了房门。
阿强身形一闪,飞快窜进屋内,反手以最快的速度将门扣死。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阿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唐婉婉鼻尖微动,立刻嗅到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可他身上衣衫完好,不见有明显的伤口和血迹,只在她胳膊的衣袖上看到有点点血迹。
很明显,这血腥味,是别人的血。
阿强根本顾不上喘气,也不往屋内深处走,就立在玄关处,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团层层包裹的旧报纸,不由分说塞进唐婉婉怀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决绝:“婉婉,这个东西你帮我保管几日。我若是能活着回来,必定重金酬谢!”
“若是我回不来,里面的金条尽数归你。唯独这本账本,你务必一把火烧干净,半点痕迹都别留,千万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唐婉婉拒绝的余地。
阿强抬手迅速拨开门缝,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人转瞬消失在漆黑的楼道深处。
唐婉婉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纸包,微微蹙眉,拆开报纸细细查看。
纸包之内躺着一本泛黄的老式账本,旁边整齐码放着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金条。
她略一思索,放弃了藏入衣柜的想法。普通藏物之处终究不算稳妥,她心念一动,直接将账本与金条尽数收入随身空间,彻底隐匿踪迹,万无一失。
处理完东西,她并未松懈。
推开房门,楼道的水泥地面上,印着几枚带尘的新鲜脚印。为了不留半点牵连,唐婉婉取来墙角的扫帚,仔仔细细清扫干净从自家门口到上下楼梯的所有脚印、痕迹,确保没有丝毫破绽。
收拾妥当、关好房门刚放下扫帚,楼道里骤然传来密密麻麻、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人数不少,粗略一听,足足有八人之多,正快速朝着二楼逼近。
来了。
唐婉婉眸光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她上前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随后换了一身严实的长袖长裤睡衣,关灯躺回床上。
她所租住的明月楼205室,楼上正是206,屋主便是阿强。当初搬来的第一天清晨,她便偶遇下楼的阿强,这才知晓两人竟是上下楼邻居。
下一瞬,头顶楼板传来密集杂乱的踏步声,那些人果然是冲着楼上的阿强来的。
唐婉婉心底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她素来预感精准,知晓今晚绝非小事。索性翻身下床,开灯落座梳妆镜前。
她不想掺和江湖纷争,更不愿被这群混黑道的人盯上纠缠。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掩去自己的容貌优势,彻底降低存在感。
指尖翻飞,她快速给自己画了一张极具辨识度的丑妆。
上唇刻意涂厚晕开,画出滑稽的香肠嘴,半截唇色突兀怪异;原本修长利落的眉毛被尽数涂成惨白,毫无美感;白皙通透的脸颊点上星星点点的暗黄雀斑,又用暗粉底色压白提亮的肤色,将气色刻意画得暗沉蜡黄。
不过片刻,方才那个身姿窈窕、容貌绝色的清冷美人彻底变了模样。
只剩一个面色蜡黄、相貌普通、带着几分土气笨拙的年轻姑娘,姿色堪堪两分,平庸到扔进人群都无人多看一眼。
刚收拾妥当,粗暴猛烈的拍门声轰然炸响!
“开门!里面的人立刻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直接踹烂你的门!”凶悍的呵斥声穿透门板,戾气十足。
唐婉婉立刻配合状态,随手抓乱长发,揉成乱糟糟的鸡窝头,装作惶恐怯懦的模样,颤颤巍巍拉开房门。
八个身形凶悍、满身匪气的男人堵在门口,目光凌厉地扫进屋内。
为首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看了唐婉婉一眼,而后嫌弃的撇开,抬手粗暴一把将她拨开,眼神凶狠,大步踏入房间四处扫视,冷声质问:“楼上的阿强,有没有来过你屋里?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老实交代!”
唐婉婉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瑟缩,一副胆小怯懦、不敢抬头的模样,声音磕磕绊绊:“阿、阿强是谁啊?我才搬来这里三个月,楼里的邻居大多不认识……”
根本没人耐心听她辩解,其余七人立刻四散开来,翻床掀柜、搜查角落,将小小的套房翻查了一遍,确认屋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物件。
“走!这女人啥都不知道。”领头男人吐掉嘴里的烟蒂。
旁边一人低声嘟囔:“我就说阿强没这么蠢,出事了怎么可能躲去楼下,还把东西留给邻居。”
“少废话!再找不到人,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人再没多看缩在一旁的唐婉婉,呼啦啦转身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尽头。
屋内重归安静。
唐婉婉静静立在原地,等了约莫半个钟头。
深夜的深水埗彻底不太平了。远处街巷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楼下街道人声嘈杂,急促的奔跑、叫嚷声此起彼伏,整片街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一夜风波,悄然落幕。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唐婉婉如常出门,到街边的老牌大排档吃早茶。
熙熙攘攘的早餐摊里,食客三三两两围坐,昨晚深夜的混乱,已然成了街坊们最热的谈资。
邻桌两个穿背心的老街坊,一边扒着粥,一边压低声音热议。
“你们昨晚听见枪响没?我的妈呀,吓死个人!听说都是三合会的人在火拼!”
“我听巷口的大佬说,是大当家的撞破了好事!他养的情人,居然跟二当家勾搭上了,两个人暗通款曲好久了!”
“不止不止!还有别的说法!有人说是三当家野心太大,早就想篡位夺权,昨晚联合二当家设局,打算趁机做掉大当家,结果计划败露,直接窝里反打起来了!”
“难怪昨晚动静那么大,又是追人又是开枪的,这帮江湖人,真是日日厮杀,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