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阿强，唐婉婉轻轻合上木门，落好门闩。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那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条表面，脑子里默默算起账来。
民国大黄鱼，旧制十两，合三百一十二点五克。按如今香港金银铺的行情，一条黑市能换到一万三四千港币，十条加起来，便是十几万港元。
而如今一个码头扛包的苦力，一天最多的时候，扛一天的包才能赚七八十港元，他这十几万港元， 抵得上一个码头苦力不吃不喝干十几年。
唐婉婉心底暗暗感叹，这般来钱速度，要不说还是黑道挣钱呢。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心里清楚，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可一不可再。她也不打算掺和进去。
眼下有了这笔黄金，她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开办杂志社的启动资金，这下算是有着落，暂时不用再为钱发愁。
唐婉婉目光扫过摊开在案头的厚厚手稿，三万多字的正文静静铺在纸上。
她心里已经盘好了计划。第一本写华夏历史穿越的小说，她写的是《秦时春秋》，她打算先投去《明报》试水。若是稿子能被刊登，靠着《明报》的读者群打出名气，等日后自家杂志创办起来，她再把后续写其他朝代的新作连载在自家刊物上，借着名气打开销路，招揽读者。
但办杂志不是简单印书卖书。香港江湖盘根错节，市面上大大小小的杂志背后，不少都有社团、资本撑腰，水深得很。她不能贸然一头扎进去。
唐婉婉打算明天就离开深水埗，抽时间多跑几处书摊，把市面上流行的刊物都翻一翻，摸清各家杂志都是什么路数、背后是什么人把持。武侠、爱情、猎奇小报，各家卖的都是什么故事。
她要做的，是香港市面上从来没有过的刊物。
唐婉婉伸手拿起一根大黄鱼掂了掂，黄金压手。这笔钱是她的底气，但也不能暴露。她得分批去金银铺兑换，不能一次性拿这么多金条出手，免得惹人疑心，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深水埗街道远远的人声。
她把十根大黄鱼全部收进空间，回身去往卧房，修炼不能断。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微亮，深水埗的唐楼刚褪去深夜的沉寂，街边大牌档陆续升起烟火，唐婉婉便已收拾妥当。
她将所有证件、手稿、贵重物件尽数收进空间，表面只拎着一只简约轻便的棕色皮箱，里面只随意放了几套换洗衣物。
下楼找房东利索退了房，结清尾数押金，没有惊动任何人，唐婉婉离开了住了三个多月的深水埗唐楼。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深水埗是劳工、苦力、摊贩、偷渡客聚集的底层街区，杂乱喧闹、鱼龙混杂，文化行业几乎为零。
而尖沙咀是全港文化、报社、杂志社、书局、文艺圈层的绝对核心。
《明报》《东方日报》各大报馆总部、出版社、文艺杂志社、印刷行全部扎堆在此。想要写文投稿、混文坛、摸清杂志行业规则、日后自建刊物，唯有扎根尖沙咀，才能拿到第一手资源与消息。
所以唐婉婉这次要去地方就是尖沙咀。
两地相隔不远，乘坐双层巴士就能到达。。
唐婉婉拎着皮箱，在弥敦道街边搭上前往尖沙咀的巴士。一路向南，街景层层进阶：老旧唐楼换成精致洋楼，杂乱摊贩变成整齐商铺，满眼林立的霓虹招牌、西式商行与高档茶餐厅，贫富差距的直观反差扑面而来。
四十分钟后，巴士抵达尖沙咀核心街区。
下车之后，唐婉婉直接找了街边的房屋中介。
她如今手里有价值十几万港币的金条，不缺钱，他打算租一个比较舒适的房子住。
之所以不买房，不是钱不够，一来她刚立足香港，尚未完全摸清各区规划与未来发展，盲目买房容易锁死格局；二来租房更自由、更低调，方便她前期打探行业、游走布局。
尖沙咀中高档安静商住小区、安保完善、干净精装两居室，市价月租六百港币左右。
唐婉婉以月租680港币的价格，租下一套高档小区的精装两居室。
这个价位，已经远超香港普通打工一族的承受力（普通工人月薪八百至一千二），算是中产以上的体面住所，低调又安稳，极适合她潜心写稿、谋划事业。
简单收拾完新居，唐婉婉立刻着手第一件大事——投稿。
她将自己熬夜写完、打磨完善的三万字《秦时春秋》前十章的初稿全部规整装订。
在稿件末尾留下自己尖沙咀新居的详细地址与化名，通过邮局正式投递至《明报》总部。
此时的《明报》，是全港文人心中的第一大报，审稿严格、眼光刁钻，却也是最能捧新人的平台。
七十年代香港报刊副刊，早已陷入严重审美疲劳。
满城稿件翻来覆去只有两类：
要么是缠绵悱恻、无病呻吟的情爱风月；
要么是套路固化、千篇一律的江湖武侠。
编辑日日审稿，早已麻木倦怠，很难见到新意。
可当副刊主编拆开唐婉婉的稿件，第一眼扫过上面的字，第一感觉就是，字很好。
然后第二眼关注到的就是《秦时春秋》这个名字，这是历史类小说？
她心里有些失望，历史类小说大多都文绉绉的太有深度，却不怎么受普通人的喜欢，勾不起他们的阅读兴趣。
然后等他看到里面的内容，开篇，这人竟然是香港深水埗码头一个叫阿明的扛包力工，不是历史类小说？
再往后看，他竟然穿越到了秦朝的农村，呃，拉屎擦屁股得用土坷垃，阿明嫌屁股疼，最好用树叶子擦屁股，擦了满手的那个，这个太好笑了。还有这个，吃饭的时候要跪坐着吃饭，一顿饭吃完，起来的时候，因为腿太麻，起身的时候一头磕在桌子上头上磕了个大包。
作者这个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这些的，穿越？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小说？
编辑越读越上头，然后一口气把3万字全部读完，犹觉得意犹未尽，心里埋怨这个叫“唐少爷”的作者，怎么一次就发这么一点。
才3万字，内容太少。
主编自己暗自可惜了一会儿，当即传阅给整个编辑部。
一众资深编辑轮番品读，全员统一惊艳，一致拍板：
全文质量顶级，直接上副刊头版头条！
首期优先刊登精华开篇五千字，全力试水连载！
同时，编辑部格外看好这位新人的潜力，破格给出1978年《明报》新人顶配稿费待遇。
1978年《明报》市价：
普通新人流水稿：千字20港币
稍优质新人稿：千字25–30港币
重点力捧、可长期连载的黑马新作：千字40港币
唐婉婉三万字全稿，被编辑部认定为极具长线价值的连载大作，直接按千字40港币结算全稿预支稿费。
万字 × 40 = 整整一千二百港币
这笔收入，相当于香港普通底层工人整整一个月的辛苦月薪，
放在新人投稿圈子里，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天价稿费。
投稿寄出第七天午后，邮政信件准时送达唐婉婉的住处。
信封拆开，里面静静躺着：
一份崭新的《明报》报纸，副刊头版头条赫然印着《秦时春秋》的标题，排版醒目、位置尊贵；
还有一张正式稿费兑付单，白纸黑字——稿酬一千二百港币。
唐婉婉指尖抚过报纸上自己的文字，又看着那张沉甸甸的稿费单，眼底缓缓漾开一抹从容淡笑。
看来编辑对她的小说都很看好，接下来就要看之后小说的反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