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带着唐婉婉,身后跟着几名小弟,一行人拐进侧边那栋老旧唐楼。
一踏进楼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唐婉婉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阿强投来探究的一眼。她察觉这个举动不妥,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了下来。
“靓女,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唐婉婉语气含糊:“我姓唐,暂时住在春风旅社。”
阿强扬了扬眉:“哦,原来是唐小姐?”
之后一路沉默。
旧唐楼的楼梯又陡又窄,台阶常年被人踩踏,表面磨得发亮,边缘坑洼破损。墙面污痕斑驳,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楼梯间没有电灯,仅有高处小窗露进微弱天光,越往上走,周遭越是昏暗。几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上,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咚咚回荡,空气闷得叫人胸口发沉。
爬到四楼,阿强抬手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藏在唐楼之内的地下赌场,就在门后。
屋内烟雾腾腾,满场都是人。几张赌桌并排摆放,骰子摇晃的哗啦声、纸牌摩擦的声响,夹杂着赌客的叫嚷与咒骂,此起彼伏。台面上堆着一沓沓港币,地上散落烟蒂与纸屑。烟草味、汗味混着廉价酒气交织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看守场子的管事看见阿强进来,抬了抬眼皮,笑着开口:“阿强?才刚走没多久,怎么又折返回来?”
阿强侧过身,朝旁边的唐婉婉抬了抬下巴:“带个朋友过来开开眼界。”
管事的目光落到唐婉婉脸上,眼睛一亮:“哟,靓女,少见。有兴趣不妨坐下来玩两把。”
阿强转头看向唐婉婉,压低声音问道:“想试试吗?想玩的话,强哥带你玩两把。”
唐婉婉心里飞快盘算着手里的钱,扣掉旅社十八块一晚的房费,她身上还剩九十八块港币。
她从口袋摸出九十块港币,抬手轻轻晃了晃钞票,淡淡一笑:“好呀,正好想玩两把。我身上就带这么多,输完就收手。”
阿强心底暗自诧异。看她一身朴素衣裳,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没想到走进这里不仅没有惬意,还玩,一点都不推辞,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来玩。
心里还嘀咕:这么纯的女孩子,怕是赌牌的规矩都不懂,估计两把就输干净了。
不过他一个帮派里的小头目,也不可能张口劝他别赌,说出去惹人笑话。
阿强热情介绍:“想玩尽管玩,这里玩法不少,牌九、骰宝、纸牌全都有,你想玩哪一种?”
唐婉婉轻轻摇头:“我先看一看。”
她缓步绕着一张张赌桌走动,静静观察,不多时便摸透各类玩法的输赢门道,最后停在纸牌桌前——这是她最熟悉的玩法。
桌上三个男人,都是老赌鬼,看着唐婉婉年纪小、还是个姑娘,都没放在眼里。
唐婉婉直接全押九十块。
荷官发牌,每人三张。
另外两个男人牌面很好:
第一个人:9、7、2——八点大牌
第二个人:8、6、3——七点大牌
两人看完牌,嘴角都翘起来了,笃定稳赢,就等着收割这个新手的小钱。
轮到唐婉婉开牌。
她手里牌看着特别烂:
5、4、1
加起来十点,归零,零点烂牌。
旁边围观的人都笑了。
“哈哈,小姑娘白送钱。”
“零点还敢全押,新手就是新手。”
阿强和小弟也懵了,心里想着:完了,这把铁定输光。
可只有唐婉婉自己清楚。
她刚才短短几十秒,默算完桌上已经出过的所有大牌。
这桌一晚上大牌出得密集,按照概率,不可能连续三把极大牌。
那两个男人看似牌大,其实是“撑场面牌”,不是顶格三公。
而且她看得很细:
第一个黑脸男人拿牌的时候手指微紧,说明不是九、不是三公,他心里没底。
第二个男人挑眉装稳,其实是故意唬人,想吓退别人。
唐婉婉面不改色,静静开牌。
赌场三公规矩:同点数庄家赢、闲家最大者赢。
这局是闲家互比。
荷官一核对:
第一名八点、第二名七点、唐婉婉零点。
按理她最小。
但!
赌场有个隐藏规矩:三点以下最小牌,绝杀普通点数(老赌场土规矩,专门防大牌扎堆)。
荷官愣了一下,只能认规则。
最终结果:
两个老赌客输,另一人平。
唐婉婉九十块直接翻两倍,赢了一百八十块。
两个老赌鬼脸瞬间脸黑了。
阿强和小弟也有些愣住。
这新手运气就是好呀!
黑脸男人:“再来!”
就不信,第二局,她还这么好运。
唐婉婉:“抱歉,这个我只玩一把,我要换着玩。”
黑脸男人怒目而视,不过看唐婉婉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瞬间又鸟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唐婉婉换桌去骰宝赌大小。
桌上众人都在跟风买大、买连开。
所有人情绪狂热,全都追大。
唐婉婉全程耳朵竖起来,听着蛊里面骰子的声音。
盯着荷官摇骰的手势、力度、落盅角度。
她直接押一百八十块买小。
旁边人都笑她:
“大家都买大,你买小?疯啦?”
阿强审视的看唐婉婉。。
结果开盅:
1、2、3 六点小
跟风买大的人全输,只有唐婉婉独赢。
她手里的钱已经变成了九百八十一蚊。
阿强和几个小弟对视一眼,看来这新手运还没过呀!
唐婉婉不知道几人的想法,她又换到另一张纸牌台,押下九百八十一块,一局落幕,钱再翻一倍,拿到一千七百六十块。
接连几局,她不停换桌下注,始终面色平静,看准时机就落筹码。
一圈赌桌走下来,阿强和一众小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眼睁睁看着她原本手里的九十八块港币,几番下注,最后竟变成五千千一百块。这会儿再也没有觉得唐婉婉能赢是运气了。这是绝对的实力呀!
不知不觉,外头天色到了午饭时分。唐婉婉见好就收,不等阿强他们继续怂恿,果断收手不再下注。
她捏着厚厚的一沓纸币,看向阿强,嘴角扬起笑意:“今天多亏阿强哥带我,挣到钱了,我请阿强哥吃饭。”
阿强点头:“好呀!”
要是没有他们几个跟在她身后,她今天挣的这钱,可不好拿。
几个小弟站在旁边,心情复杂,又惊叹又羡慕,心想,要是自己有这本事就好了。
这会儿也不觉得唐婉婉能赢都是运气了,这分明就是高手。
这姑娘要是自己有这本事就好了。
一行人走出赌厅,刚踏出唐楼的木门,唐婉婉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跟着出来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男人。她忽然一拍额头,装作猛然想起急事的模样,神色慌张:“坏了!我阿妈吩咐我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家!”
她语速飞快,从手里钞票抽出两百块,直接塞到阿强手里:“阿强哥实在抱歉,饭我没法陪你们吃了。这一千块,你带着弟兄们去吃饭,我先走一步!”
不等阿强和小弟开口回话,她转身快步小跑,朝着那男人离去的巷子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