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团之间的街头火拼,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大多默认不动枪械,只用砍刀、匕首这类冷兵器。
倒不是他们弄不到热武器,而是心里都清楚,一旦动了枪,性质就彻底变了,警方必定倾巢而出、全力严打,到时候全社团都要遭殃。而且枪械极易闹出人命,真出了死人案,就是重案,再也不是江湖内部可以私了的纠纷。
所以寻常地盘争斗,弟兄们都是拎着砍刀匕首互砍,拼的就是一股狠劲,逞凶斗狠。大家心里都有分寸,大多以打伤、震慑为主,断手断脚都算常事,只要不出人命,警方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死死咬住不放。
这场街头火拼,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
也就三四十分钟的时间,整条街巷的打斗便彻底落幕。
龙哥残余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豹子一众残党彻底溃不成军,深水埗这条老街的地盘,彻底落入了阿强手中。
阿强提前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褪去一身硝烟戾气,一身利落黑衣,重新回到了明月楼205房间。
唐婉婉见状,立刻上前两步,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心:“怎么样?事情顺利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被她这般惦念关切,阿强心底说不出的熨帖满足,淡淡摇头:“一点伤都没有,放心。刚刚楼下动静大,没吓到你吧?”
唐婉婉刚要回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弟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强哥,片区的警察过来巡查了。”
这话一出,唐婉婉心头骤然一紧。
她亲手杀了歌舞厅四个绑匪,虽说他是被绑架然后反杀,,可在这个年代的香港,一旦牵扯上人命,少不了被带去警局盘问、录口供、缠上一堆官司,就算最后无罪,也够折腾许久。重要的是一定会惊动记者,然后名声受损。
阿强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抬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安稳:“别怕,放心。那几具尸体早就被兄弟们处理干净,绑了沉石全部扔进公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绝对牵连不到你分毫。”
听到这话,唐婉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瞬间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阿强,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真的太谢谢你了,今天若是没有你,我绝对无法安然脱身。”
她语气真诚大方:“今天你和所有弟兄们都辛苦一场,算是为我解围。今晚我做东,请你们所有人去港城大酒店吃大餐,全场随便点,我来买单。”
港城大酒店是全港最有名气的高端中餐馆,算不上顶级奢华西餐厅的价位,却是中产名流争相设宴的首选,寻常街头混日子的小弟,一辈子都难得进去吃上一次。
阿强微微摆手,语气谦逊:“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想请吃饭请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没必要请这么多人。
“ 这可不是客气。”唐婉婉态度坚决,笑意坦荡,“我最近可是赚了不少钱,心里高兴,今天他们跟着你也都出来了,犒劳大家是应该的,你可不能替辛苦的兄弟们推辞。”
门口跟着进来的一众小弟,闻言瞬间眼睛发亮,个个满脸兴奋。
他们跟着社团讨生活,大多都是底层跑腿卖命,油水微薄,平日里顶多吃点街边排档,谁都没踏进去过港城大酒店这种高档地方。如今能被知名作家请客、随便点菜,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体面和福气,往后出去都能吹嘘一番。
阿强看着兄弟们雀跃的模样,再看向眼前坦荡真诚的唐婉婉,终究没有再拒绝。
他心底暗自欣喜,她肯重金宴请自己所有手下,分明是给足了他脸面,也是真心认可、看重他,变相帮他笼络人心、稳固弟兄情义。
阿强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愉悦,从容开口:“那我先下楼应付一下警察,处理完琐事,我们就过去。”
“好,我在这里等你。”唐婉婉点头应声。
社团火拼这种事,在七十年代的香港早已司空见惯,三五天便会发生一次。阿强手下经验老道,早已清理干净街头血迹、打斗痕迹,只留下一些轻微擦伤的弟兄,打完架便四散隐匿。
警方过来巡查,查不到人命案件、查不到打斗实证,心知是社团地盘纷争,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单巡查几句便草草离场。
短短十几分钟,阿强便妥善处理完所有事,重新回到楼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开车的开车、骑车的骑车,所有参与今日夺权火拼的弟兄,尽数赶往港城大酒店,人人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兴奋。
酒店包厢内,气氛热烈至极。
唐婉婉大方让众人随意点餐、任意喝酒,不必拘谨。一众小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席间,唐婉婉再次郑重向阿强道谢。
最后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她对阿强轻声开口:“我待会儿还要回出版社处理签约事宜,没时间在陪着你说话了。我存下你的号码,以后方便随时联系。”
阿强指尖微顿,心底满是欣喜,沉声应道:“好。”
能被她主动留下联系方式,对他而言,远比拿下整条深水埗地盘更让他开心。
唐婉婉吃的差不多了,提前前去前台结清所有账单,和众人挥手告别,带着陶建军驱车赶往山河书局。
可车子刚停在出版社门口,唐婉婉瞬间愣住。
书局大门前,二三十个记者加摄影师,他们拿着话筒镜头,齐刷刷对准门口,人群拥挤、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提问扑面而来。
“唐小姐!网传你今日在深水埗被黑道大佬绑架,遭遇不测,请问属实吗?”
“有消息称你被多名男子控制、身陷危险,能不能回应一下?”
“网传你今晚将被弃置翡翠台门口,是否遭遇恶意胁迫?”
嘈杂的提问入耳,唐婉婉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一定是司明秀的杰作。
她应该还不知道龙哥一伙人早已被自己解决了,满心以为自己的恶毒算计即将得逞,所以提前散播谣言,妄图毁掉自己的名声。
唐婉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从容淡然,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
她抬手轻轻压了压喧闹的人群,声音清亮镇定:“各位记者朋友,大家恐怕是被一些人传播的不实谣言给误导了。”
“我今天只是中途临时有事耽搁,并未遭遇任何绑架、胁迫。刚刚我也一直在港城大酒店,和一众朋友聚餐吃饭,全程安然无恙,并无网传任何荒唐遭遇。”
“谣言从何而起,还请各位自行溯源查证。我还有重要的合作签约事宜要处理,不便多聊,先行失陪。”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追问,身姿从容,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书局大楼。
一众记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部分不死心的记者,立刻驱车赶往港城大酒店求证,从酒店前台、服务员口中得到确切消息:唐婉婉中午全程在此设宴请客,宴请数十名友人。
当晚,就有报纸登报:网传知名作家唐婉婉遭黑道绑架纯属恶意造谣,唐婉婉本人安然无恙,当日正常赴宴、状态良好,纯属有心人恶意抹黑。
本来到处喧嚣的负面流言,一夜之间翻盘。
唐婉婉走进书局会议室,见到了远道而来的东南亚出版社代表查理先生。
她真诚致歉,态度谦和有礼:“查理先生,实在抱歉,今日中途突发意外,耽误了上午的签约流程,让您久等,还望您多多包涵。”
查理先生见她态度诚恳、处事沉稳,再加上山河书局全程周到致谢招待,并未多做计较。
双方顺利洽谈完毕,正式签下跨国出版合约,合作圆满达成。
送走查理先生,天色渐晚。
陶建军驱车,载着唐婉婉返回笔架山的私人别墅。
别墅内安静清幽,褪去白日所有喧嚣风波,唐婉婉坐在沙发上,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锐利。
司明秀一而再、再而三针对她,步步紧逼、歹毒至极,妄图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的一切,这口气,她绝不会再忍。
今日之事,彻底让她下定决心——反击。
她抬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强的大哥大。
听筒接通的瞬间,唐婉婉眸光清冷,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司明秀不是最爱依仗家世、嚣张跋扈吗?
司家靠着黑道原始资本发家,后期洗白上岸,深耕香港房地产、物业商圈,看似风光清白,实则根基全是黑色灰色产业。
既然司明秀喜欢用黑道手段害人,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要借着阿强的黑道势力,精准狙击司家背后残留的黑道根基。
她要让庞家的生意好,从司家最光鲜、最倚仗的房地产、物业产业入手,层层渗透、步步打压。
还要让两家瓜分了司家。
既然司明秀想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那她就亲手掀翻司家的底气,碾碎司明秀所有的嚣张资本。
这从今天起,就是她唐婉婉清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