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疾驰,全程不敢有半分停留。
方才山道伏击的恐惧,死死缠在三人心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刺耳的枪声、棍棒砸车的巨响。哪怕身边保镖环伺、警车护航,三人依旧浑身冰凉、心神不宁。
一路颠簸,车子最终驶入寿臣山寿山村道的司家老宅。
厚重的铁门落下、彻底锁死,院内灯火全开,保镖全员守在庭院四周,层层戒备。
偌大的鎏金豪宅,往日里奢靡张扬、人声鼎沸,今夜却只剩死寂与寒意。
下人、佣人全部被遣散到偏院,主楼大厅空荡荡的,只剩司明诚、司明信、司明秀三兄妹。
方才在路上强装的镇定,随着彻底安全,瞬间崩塌。
刚才山道那一场枪林弹雨,是实打实的死亡警告。
他们再蠢再骄横,此刻也彻底看懂了现状。
对手根本不是为了打官司、赔钱、抢生意那么简单。
对方是赶尽杀绝,要彻底吞掉司家一切,还要让他们三人死无葬身之地。
司家所有产业被查、所有旧案被翻、所有黑账曝光,就是为了断他们所有退路。
今晚的枪击威慑,就是最后通牒——不放手,就没命。
司明诚双腿微颤,最先松了口,声音沙哑低沉:
“这是有人要致我们于死地。爸在,我们是港岛豪门。爸不在,我们就是三只任人拿捏的烂仔。”
他抬起头,眼底只剩恐慌与妥协:
“继续守着这些产业,官司缠身、牢狱难逃,早晚被人暗杀灭口。留着家产,就是留着催命符。”
司明信深吸一口凉气,彻底认怂:
“没错。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今晚那一枪,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人家就是要我们死。”
司明秀擦干脸上泪水,浑身寒意刺骨,再也没有半分骄纵:
“我不想死。香港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三人心思空前一致。
保命,跑路,远离香港。
司明诚咬牙定下最终决断:
“连夜动手,所有产业全部低价甩卖。楼盘、商铺、写字楼、歌舞厅、公司股份、地皮资产,不管有没有官司、能不能洗白,全部折价变现。只要有人接盘,价格随便谈,只求快速套现。”
司明信连连点头:
“越快越好!今晚、连夜、立刻找人放盘!所有现金全部汇总,我们三人平分!”
司明秀急忙补充,满眼急切:
“分完钱立刻走!大哥去英国、二哥去美国,我去加拿大,各走各路,谁也别牵连谁!再也不回香港!”
他们打算尽量把价钱抬上去,能多捞一笔是一笔,可局面根本不给他们慢慢谈的余地。
消息早就悄悄在圈子里传开,所有人都清楚司家如今四面楚歌,查封、诉讼、还有山道伏击的传闻,让有意接盘的买家全都捏着筹码等着压价。他们一拖,风险就多一分,谁也说不准下一场祸事什么时候落下来。时间不等人,几番拉锯下来,他们只能咬着牙,接受远低于市价的报价,分批脱手名下资产。
前后两三天,司家急着套现的消息在港岛上层圈子悄悄流转。
庞家出手稳准,吃下了橡胶厂、地产项目这些体量庞大、底子干净的实业,手续走得飞快。
阿强也是提前布局,在司家一放出出手的风声,就顺势收走了司家的物业公司、原先的盛世歌舞厅以及连带的灰色生意,这些行当外人不敢轻易碰,落在他手里顺理成章。
一明一暗,两人分头推进,趁着其他势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把司家最惹眼的家底瓜分干净。
而唐婉婉盯上的,是旁人眼里油水不算丰厚的纸面产业,另外还有一家本来就已经库存积压快要倒闭的服装厂。
司明诚手里握着《香港晚报》剩下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他急于变现,几番谈下来,最终以一个极低的价钱,把这份股份转到了唐婉婉名下。
这笔交易做得安静,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轮到司明信打算挂牌出手《美人妆》杂志社的时候,他才猛然查到,这家杂志社早就悄悄易主,他名下连一丝股份都不剩了。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三人身上。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从歌舞厅被查封、旧案集中翻出,再到山道那场刻意的威慑,根本不是临时发难,而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一步步把他们往绝路上赶。连司振雄骤然离世这件事,也不由得让他们心生疑窦——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意外。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如果对方布局这么久,心思如此缜密,谁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后手。他们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只想尽快离开香港。
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庞家拿下的地产橡胶、阿强接手的那些灰色地盘上。唐婉婉手里一家报社、一间杂志社,看着体量不大,算不上这场瓜分里的重头戏,几乎没有引来多少留意。
这恰好正中她的心意。
在港岛各方势力还在惊叹司家轰然倒塌、议论庞家和阿强吞下大份蛋糕的时候,这场围猎里最不显眼,却足以长久发声的筹码,已经悄无声息落到了她的掌心。
司家的资产交割陆续收尾,拿到现金之后,三兄妹一刻都不想多待,抓紧安排离开香港的门路,只想尽快远走高飞,离这个埋好了圈套的地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