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十五分,学术报告厅里已经将近坐满了。
前排留给教授和嘉宾的位置还空着几把椅子,中间和后排的学生座位基本都填满了。
过道里还有几个晚到的学生在找位置,门口的工作人员在低声引导。
沈晚棠来得很早。
她选了一个靠中间偏后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前面的大部分人,同时自己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今天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随意自然。
周妙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着手机,时不时和她分享一些消息。
沈晚棠嗯嗯地应着,目光扫了一圈报告厅。
许眠坐在左前方靠边,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得很端正,表情认真专注。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应该是她的同班同学,正在小声和她说话,许眠不时点头。
她的眼神至少往右后方飘了三次。
右后方,是陆时寒的位置。
陆时寒坐在右侧中间,身边是几个建筑系的男生。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没有在聊天,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时不时用笔画一下重点,完全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
有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窃窃私语,他头都没抬。
两点二十五分,周维清教授准时走上了讲台。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缓缓扫了一圈台下。
他没有带讲稿,只带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走到讲台中央之后,他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微微俯身。
“同学们下午好,我是周维清。”
“今天的主题大家已经看到了,‘当代青年的价值困境与自我重建’。这个题目很大,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所以我今天不打算给大家讲太多理论,我想从一个具体的问题开始。”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坚韧。”
他写完后退了一步,看着黑板上的两个字。
“坚韧。”他又念了一遍。
“这个词,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不陌生。从小我们就被教育,要坚韧,要顽强,要不轻易放弃。
父母说过,老师说过,鸡汤文章里也反复说过。
它是一个被用得太多的词,以至于我们已经很少去认真思考,到底什么才是坚韧?”
他转身面向学生,目光扫过一排排年轻的面孔。
“我今天想先听听你们的声音。在你们看来,什么样的品质,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被定义为坚韧?
有没有同学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理解?”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分钟,然后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周维清点了一个前排的男生,男生站起来说了几句关于“坚持目标不放弃”的话。
周维清点点头,没有过多评价,又点了一个女生,女生说的是“在困难面前不低头,勇往直前”。
沈晚棠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要发言的意思。
周维清只是在抛砖引玉,真正的深入讨论还在后面。
她在等许眠。
许眠坐在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笔记本摊开着,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在犹豫。
沈晚棠看着许眠的手指在笔杆上来回摩挲,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闪烁不定。
周维清又点了几个学生之后,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左前方。
“这位女同学,我看你好像一直在思考,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眠被点到的时候,肩膀一颤。
她旁边的女生用胳膊肘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许眠握着笔记本的手泛白,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大概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开口了。
“我觉得……坚韧就是,在困境中不放弃。”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带着紧张。
“我从小地方来,家庭条件不好,爸妈供我读书很辛苦。
我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困难,有时候会觉得撑不下去了,但是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坚持往前走,咬着牙往前走,就是坚韧。”
她语气从紧张慢慢变得笃定,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妈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格脆弱’。
所以我觉得,坚韧就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依然选择坚强。
因为你没有退路。”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嘴唇紧紧抿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许眠的话确实打动了很多人,她的真诚难能可贵。
许眠在掌声中坐下来,脸发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她想知道陆时寒的反应。
陆时寒在鼓掌。
他的目光落在许眠身上,眼神是温和的心疼。
原剧情里,陆时寒看到了许眠的“坚韧”,并被打动,这不奇怪。
一个家境优渥,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富家少爷,确实很容易被这种“石缝里顽强生长的草”所打动。
因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活,那种生活对他来说有一种带着悲壮色彩的吸引力。
但“被打动”和“真正理解”是两回事。
陆时寒现在对许眠的感情,更像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欣赏。
他站在高处,看到低处有一株草在拼命生长,他觉得感动,觉得可贵,然后伸出手去护住它。
这不是并肩,这是搀扶。
但搀扶久了,手是会酸的。
周维清站在讲台上,等掌声平息之后,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