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往展厅深处走。
身后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
陆时寒拧灯架的手顿住,他抬起头,往沈晚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调灯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眉心松开了一点。
这句话沈晚棠是故意说给陆时寒听的。
条件好的男人不怕被追,只怕被当成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但表现出“我对你没兴趣”,他们反而会对你产生兴趣。
沈晚棠在转身的同时,也看到了许眠的反应。
许眠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去。
她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听到了,也看到了陆时寒抬头去看沈晚棠的动作。
那一瞬间,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空落落的,往下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美工刀的手,手指上有前几天的旧伤痕,创可贴刚撕掉,留下浅浅的红印。
她看着自己身上洗过很多次的灰色卫衣,袖口磨起的毛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许眠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怎么能那么好看?”
更多杂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像是藏在抽屉底层的旧日记本被风吹开。
她用力把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外貌不重要,有比长相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许眠用尽了全力来稳住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但她的眼眶还是热了。
她低下头,把美工刀放下,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工作间。
沈晚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继续看展,表情从容,走到展厅最后一个展台前时,还停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设计图。
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许眠的自卑比她想的还要深。
这很好,自卑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情绪,不需要外力攻击,就会不断地从内部自我瓦解。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让许眠自己去比较。
至于陆时寒,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
在这个阶段,这就够了。
“晚棠,你刚才那句话好酷啊。”周妙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你看到那个女生的表情了吗?都傻了。不过你说得对,什么校花校草配不配的,这些人也太无聊了。”
“确实无聊。”沈晚棠说。
走出展厅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
沈晚棠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猎人布下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盘了。
…………
十月中旬的A大,梧桐叶开始大面积地变黄。
风一吹,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新闻学院的教学楼前,公告栏里贴出了一张新的海报。
着名社会学家周维清教授,将于本周三下午,在学术报告厅举办一场跨学科公开讲座。
主题是,“当代青年的价值困境与自我重建”。
沈晚棠在海报前面站住。
“本次讲座面向全校师生开放,建筑系、新闻系、社会学系学生建议参加。”
建筑系。
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海报。
回到宿舍之后,沈晚棠打开电脑,开始查周维清的资料。
A大社会学系的资深教授,出过三本学术专着,发表过一系列关于“当代青年精神困境”的文章,观点犀利。
她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了周维清近三年的公开演讲视频,记下了他的语言习惯,思维路径和他最常引用的几位哲学家的核心观点。
周维清的习惯是会抛出问题,让学生回答,再根据学生的回答进行延伸讨论。
原剧情里,这次他会讨论“坚韧”,这也是剧情里女主人设的丰满点。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戴一副银框眼镜,目光温和锐利。
“坚韧。”她无声地念了一遍。
这个词是许眠的武器。
在原书里,许眠最核心的竞争力就是她的“坚韧”。
家境贫寒但从不放弃,遇到的每一个困难都被她当成了磨刀石。
陆时寒爱上她的全部理由,归结起来就是这两个字:坚韧。
他看够了那些精致漂亮,包装出来的女生,所以他在许眠身上看到了一种“真实”。
在石头缝里顽强生长的草,总是比温室里的花更有生命力。
可如果这棵草的“坚韧”本身被重新定义了,会怎样?
那许眠的坚韧,还够看吗?
沈晚棠慢慢地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不止是一场讲座,还是一个表演的剧场。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剧场里,用最合情合理的方式,完成一次“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