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个下午，苏念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苏婉清。
她接起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声音尽量平稳：“姐姐？”
“念念。”
苏婉清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语调很平，带着经过了漫长消化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在你家附近的咖啡店。你能出来一趟吗？”
苏念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陆时序正在书房里看论文。
她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咖啡店不大，苏念到的时候，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瘦了一些，下巴变尖了点，脸上的妆容也清淡了很多。
苏念在对面坐下来。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她，两姐妹隔着咖啡桌对视。
沉默了一会儿。
“你气色好多了。”苏婉清先开口。
“手术做完之后恢复得不错？”
“嗯。”苏念点点头，“复查结果都挺好的。”
“时序把手术记录发给我看了。”苏婉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修复得很漂亮。这个手术难度不小，他做得很好。”
苏念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上周去相亲了。”苏婉清忽然说。
苏念愣了一下：“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婉清笑了一下，带着自嘲。
“对方是个律师，条件挺好的。坐下来聊了一个小时，有四十分钟在说自己打过的案子。
我全程在想，他以前跟我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我在说我的项目，他在听，但从来没关心过他‘你今天累不累’。”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咖啡。
“念念，你说得对。我从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没想过要去知道。”
她说，“爱一个人不是帮他安排一切，而是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苏念握着杯子，手指微微发白。
“我恨了你很久。”苏婉清看着自己的妹妹。
“恨你背叛我，恨你从第一天就在演戏，恨你抢走了他。
但我后来想通了，就算没有你，我们大概也走不到最后。
因为那些问题，都是真的。
就算没有你，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散掉。”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没有觉得我恶毒吗？”她问。
“我故意勾引他，故意在你面前演戏，故意——”
“你恶毒。”苏婉清打断她，没有什么情绪。
“你处心积虑地利用你的病，利用你的脆弱，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你一步一步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苏念埋头。
“但是……”苏婉清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念道。
“这是他上周发给我的，”她清了清嗓子。
“婉清，念念最近恢复得很好，她会给我做饭，比我做得好吃。
我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吃不下别人做的饭了。
你妹妹，她是真的在对我好。
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责怪她，要怪都怪我吧。”
苏念讶异，这些陆时序从来没告诉过她。
“他说他对不起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苏婉清继续道。
“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那段时间是他自己不够坦诚，如果早一点正视自己的感情，也许大家都会少受一些伤害。
他一点都不怪你。也希望我不要一直记恨你。”
苏念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看着她。
咖啡店里沉默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咖啡杯上，杯沿反射出一圈细细的光。
“念念，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住院，我来医院看你，你让我帮你带一个发夹？”苏婉清忽然说。
苏念愣了一下，小时候她总是住院，苏婉清来看她，她跟姐姐说想要一个发夹，银色的那种。
苏婉清说好，下次给你带。
但那之后苏婉清就忘了，发夹也从来没带来过。
“后来你出院了，我把这件事忘了。”苏婉清的声音有些涩。
“你也没再提，你从来没因为这种事闹过别扭。但我现在想起来，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这样的。
我跟你说好的事情，转头就忘了，不止一次。而你从来没有抱怨过。”
“你什么都闷在心里。”苏婉清看着她。
苏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所以我也对不起你。”苏婉清说，“我当姐姐的，你恨我，有你的道理。”
“姐……”
苏婉清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还是我妹妹。不管怎样，这个不会变。”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耸动。
苏婉清站起来，从对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别哭了，”她说，声音有些哑，“身体才刚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慢慢平复下来，她用纸巾擦了擦脸，抬起头。
苏婉清的表情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平静。
“我们不会像以前一样了。”苏婉清说。
“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但我不想一辈子都不跟我妹妹说话。
所以就这样吧。
可以偶尔见面，喝杯咖啡，知道彼此过得好不好。”
苏念点了点头。
“陆时序那边，”苏婉清站起来，拿起包，“你替我转告他，谢谢他的手术，过去的都过去了。”
苏念笑了，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起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