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牛奶杯放在台面上,踮起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陆时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低下头,在她退回去之前,回吻住,温柔缱绻。
“好了,”他把手从她腰上收回来,声音有些哑,“你该睡了。”
“你也是。”
“我还要把那份报告看完。”
“陆医生,”苏念端起牛奶杯。
“你已经连续加班好几晚了,你的病人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明天还有黑眼圈,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她回房间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听见他没有回书房,而是进了自己的卧室。
苏念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五月。
苏念在陆时序家里住满了一个月。
从前那些精心搜集的数据和观察笔记,变成了无数个具体而微小的细节。
他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闹钟只响一声就会按掉。
早餐永远是两片全麦面包,一个水煮蛋和一杯黑咖啡,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程不说话,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周一和周四是手术日,他出门前会把要带的资料检查三遍。
他周三和周五值夜班,值完夜班回来的样子最狼狈,头发翘着,下巴上有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进门之后先洗澡,然后一头栽在沙发上,不说话,不吃饭,有时候连卧室都走不到就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休息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看书,偶尔去楼下跑两圈步。
他不吃香菜,就是单纯讨厌那个味道。
讨厌到什么程度呢?
苏念有一次做凉拌菜放了香菜,他坐在餐桌前,悄悄地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苏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最后一根香菜挑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吃香菜为什么不早说?”
“我忘了。”陆时序无辜道,他把挑完的碟子推到一边,继续吃饭。
“我要是不小心放了一整把呢?”
“那我就挑一整把。”
苏念走过去,把他挑出来的香菜碟子端走,倒进垃圾桶里。
“以后不放了。”她说。
陆时序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苏念回到厨房,把香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一个不透明的保鲜盒里,塞到了冰箱最里面的角落。
五月中,苏念术后第一次回医院复查。
陆时序提前一天就在书房里准备她的复查方案。
苏念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看到书房灯还亮着,推门一看。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她的病历,出院小结,还有好几张手写的笔记。
心率变化趋势,用药方案调整,甚至还有一张详细的“复查当日流程表”。
几点抽血,几点做彩超,几点拿报告,几点看结果。
“你在写论文吗?”苏念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
“在准备你明天的复查。”陆时序头也没抬。
“复查又不是考试,你准备这么多干什么?”
“你的心脏是我修补的。”他语气理所当然。
苏念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桌上。
“该睡觉了,陆医生。”
“还有一点。”
“现在。”
陆时序抬头看她,她已经完全掌握对付他的方法了。
“好。”他笑笑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复查的结果很好。
周医生看完报告之后说:“恢复得很好,陆医生的手术做得非常漂亮。”
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很配合康复。”
陆时序全程站在周医生旁边,一言不发,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苏念挽住他的胳膊。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把胳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挽得更舒服一点。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都行。”
“那我们回家。”
苏念看着自己挽着他胳膊的手,燕麦色的袖子和他深灰色外套的袖子叠在一起。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陆时序。”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像那种很普通过日子的夫妻?”
陆时序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们本来就很普通。”
苏念差点笑出声,一个抢来的男人,他居然说成“本来就很普通”。
但她知道他的意思。
起床吃饭,上班下班,做饭洗碗,看书睡觉。
所有这些平淡如流水的日常,对陆时序来说就是最好的日子。
她也是。
…………
五月下旬的一天,苏念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是她送给陆时序的生日礼物,那本打印出来的论文合集。她以为他看完就放一边了,没想到他把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那一格。
旁边还有一叠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笔记。
批注的内容大部分她看不懂,论文的扉页上,他贴了一张便签。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她当初写在便利贴上的那句:“希望你的课题顺利。——苏念。”
他把它留下来了。
一个小小的便利贴,到现在还贴在论文的扉页上。
苏念把期刊放回原位,手指在那张便利贴的边缘轻轻划过。
转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站在厨房的窗边往外看,楼下的梧桐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子大得像一把把小扇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苏念喝了一口水,想起她刚穿来那天,坐在车里看着桥下的江水。
如果她没有先迈出一步,也许陆时序到现在还在他那一层又一层的防线后面独自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