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情绪。
苏念闭上眼睛。
她听到夜风穿过枯树枝的声音,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热意混着淡淡酒气,能闻到他大衣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还有灼热的体温。
她睁开眼。
然后踮起脚,在十二月深夜零下的冷风里,吻了他。
陆时序怔住了。
她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然后收回脚尖,后退一步。
“现在,”她说,“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了。”
陆时序愣在原地,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手扣在她的手肘上,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发疼。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是茫然还有渴望。
“我现在不能。”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还有婚约。对不起,我应该处理好再告诉你,但我等不了了。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为难。”
“我知道。”苏念把手放下来,退后一步,站在冷风里看着他。
“我会等你,等到你处理好一切,等到你准备好。”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说完她转身,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身后是夜风吹着树枝,漫长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苏念在酒店早餐厅里看到陆时序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安静地吃着早餐。
苏婉清在跟同事说话,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年末的最后一天,苏婉清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城市夜景。
配文:“今年很充实,明年会更好。感谢所有陪伴我的人。”
下面是几十个点赞和评论,有同事有朋友,“婉清姐好厉害”,“明年继续冲”。
陆时序没有点赞。
苏念点进陆时序的朋友圈,他的签名栏依然是一片空白。
苏念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有人在放跨年的烟花,零星的几束,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
她拉上窗帘,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年之前写下最后一笔。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灯,躺进被窝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在跨年的烟花炸开的那一刻,小声地说。
“陆时序,新年快乐。”
在下一年里,这句话不会只说给她自己听了。
一月一日,凌晨零点三十一分。
苏念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和很远处传来的零星散落的烟花声。
“新年快乐。”
陆时序的声音有些哑。
“新年快乐。”苏念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把手机贴在耳边。
“你在哪儿?”
“医院。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他顿了顿。
“主动脉夹层,抢救了六个小时,救回来了。”
“那你该休息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想先给你打电话。”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陆时序。”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累吗?”
“累。”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夜的疲惫,“很累。这段时间一直很累,手术一台接一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因为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下来,夜重新归于安静。
“因为你。”他说。
苏念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更低沉,“我试过不理你,试过把你当成普通病人,试过告诉自己这都是错觉。但每次我这么告诉自己,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是站在那里,我就——”
他没有说完。
“你就什么?”苏念问。
“我就控制不住。”他说完了。
窗外的风把枯树枝吹得沙沙作响,苏念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会跟婉清谈。”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语气郑重。
“婚约的事,我会跟她说清楚。但不是现在,马上过年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
“我明白。”苏念打断他,声音温柔而平静,“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说过,我会等你。”
“你不应该等我。”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自我厌恶。
“你是她妹妹,我不应该,也不能……”
“可是你已经说了。”苏念低低地说。
“你已经说了你喜欢我。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陆时序,你收不回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是,”他说,“我收不回来。”
“那就别收了。”
苏念说完这句话,把电话挂了。
一月三日,苏婉清出差回来。
苏念去机场接她,苏婉清看起来神情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姐姐,辛苦了。”苏念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嗯。”苏婉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车上跟你说。”
上了出租车,苏婉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苏念安静地坐在旁边,车子驶过机场高速,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灰蒙蒙的。
“念念。”苏婉清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
“嗯?”
“我这次出差,想了很多事。”苏婉清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苏念。
“关于时序的事。”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点,“怎么了?”
“我觉得……”苏婉清咬了一下嘴唇。
“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