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愣了一下:“怎么不对?”
“就是……感觉他好像总是找理由不来家里。”
苏念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我多想了。”
苏婉清的表情变了。
她知道苏念说的是真的,陆时序这段时间确实在疏远她。
“他可能就是忙吧。”苏婉清笑容勉强。
“嗯,可能是吧。”
苏念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苏婉清心神不定地开门离开。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十二月的窗外,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了。
她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嘴角慢慢弯起来。
十二月的一天,晚上苏念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日用品,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见苏婉清靠在路灯杆上,正在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焦灼。
“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苏婉清对着电话说,声音绷得很紧。
“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说没有。但是你连跟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陆时序,我是你未婚妻,不是你的病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婉清的表情更冷了。
“行,你忙。你忙完了再说。”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到苏念,愣了一下。
“姐姐?”苏念拎着塑料袋走过去,表情无辜。
“你怎么在这儿?陆医生怎么了?”
苏婉清收起手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工作上的事。走吧,回家。”
苏念跟在她后面,没有再问。
周末,苏婉清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和陆时序约好了去看婚礼场地。
苏念一个人在家里,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冬天的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只有一点点暖意。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脑子里想的是那两个人此刻在干什么。
下午三点,苏婉清回来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推门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进了自己房间,门摔得砰一声。
苏念走过去,站在苏婉清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姐姐?”
“我没事。”苏婉清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你别管我。”
苏念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她倒了一杯温水,放了两片柠檬,端到苏婉清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姐姐,我给你倒了杯水,放门口了。”
然后她回到客厅坐下来。
门过了一会儿打开了,苏婉清把那杯水拿进去,然后又关上门,但这次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
“姐姐,”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是不是陆医生又……”
“他说他想把婚期推迟。”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杯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今天去看场地,我就问他能不能年前定下来。他说想延期,说最近太忙了。”
她抬头看苏念,眼圈是红的,“念念,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念走过去,在苏婉清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她轻轻说。
“你别多想,陆医生可能真的只是太忙了。他是医生,冬天是心脏病人住院的高峰期,手术肯定排得满满的。”
苏婉清摇了摇头:“不是忙,是别的。”
“他以前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现在不了。他以前吃饭的时候会看我,现在也不了。”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不傻,我知道他变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忽然开口问苏念,“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念面上纹丝不动。
“跟我说什么?”
“就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什么人?”
“没有。”苏念说,表情是纯粹的茫然。
“他跟我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每次来家里也都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来。姐姐,你别胡思乱想了。”
苏婉清看着她妹妹那双干净无邪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苏念把苏婉清安抚好,帮她拉上被子,关了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她去了洗手间,把门反锁上,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有点快。
苏念深呼吸了几次,把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在这个节点上露出任何破绽。
还不是时候。
她要在苏婉清彻底发现之前,让陆时序越过了那条已经无法回头的线。
转折很快就来了。
这天是苏婉清公司的年会,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度假酒店,三天两晚,陆时序作为家属也要去。
苏婉清特意发了消息给苏念:“酒店房间多,你也来吧,就当散散心。”
苏念本来想拒绝,但苏婉清坚持道,“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只好答应了。
酒店大堂里,陆时序站在苏婉清旁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一点,眼下的青色更深了。
苏念走过来时,陆时序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姑娘站在苏婉清身后,安安静静的,她今天穿着一件暖色的大衣,显得苍白的小脸多了一丝温度,嘴唇是微微的薄红,他看着她,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不再看。
苏婉清安排好房间之后说:“晚上年会有正装晚宴,念念你带裙子了吗?”
苏念说:“带了,是一条很简单的黑色裙子。”
回到房间,苏念打开行李箱,取出那条黑裙子。
她特意挑的黑色基本款,圆领,七分袖,裙摆在膝盖以下。
材质是柔软的针织,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暗影,脆弱而安静。
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好几百人,苏婉清是整个年会的焦点人物之一。
苏念看着台上的姐姐,她是公司里的业绩冠军,去年带领团队拿下了三个大单子,晚宴上被请上台发言,灯光追着她,掌声围着她。
苏念坐在陆时序斜对面,隔着三个座位。
陆时序的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宾客,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今天晚上素颜,黑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和周围的喧闹浮华格格不入,像被错放在奢华画卷里的一小片留白。
他看着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低下头,睫毛微微垂下。
她坐在灯光灿烂的宴会厅里,安静而孤独。
陆时序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手捏在杯壁上,骨节发白,努力压着翻涌的心绪。
晚宴结束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苏婉清被同事拉去喝酒,苏念一个人回了房间。
她换下裙子,穿上睡衣,正准备洗漱,手机响了。
是陆时序。
苏念接起来,声音柔和:“喂?”
“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周围很安静,不像是在宴会厅。
“我回房间了,姐姐还在楼下。”苏念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陆医生?”
“你能不能下来一趟。”他说,“我在酒店后花园。”
苏念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坐电梯下楼,后花园在酒店主楼的后面,要穿过一条长廊。
冬天的夜里很冷,晚上的气温降到了四五度,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花园里没有人,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暖光,照在落满了霜的草坪上。
陆时序一个人坐在花园中间的长椅上,大衣敞着,里面还穿着晚宴的西装,领带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有一层酒后淡淡的薄红。
“陆医生。”苏念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你没事吧?”
陆时序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今天一直在看你。”他说。
苏念没有说话。
“我看着你坐在那里,”他低着头。
“安安静静的,你姐姐在台上被所有人关注,你在台下一个人那么孤单地坐着。”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眶红了。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对你的感觉只是医生的关心,你病了,我是医生,所以我多关注了你一点,仅此而已。”
“但今天晚上我看到你坐在那里,和所有人都不说话,我想了很多。”
他站起来,微微晃了一下,黑沉的目光却稳稳地落进苏念眼里。
“我对你,不是医生的关心。”他说。
“我对你的感觉,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是。”
夜风从花园的另一头吹过来,裹挟着霜和草叶的气息,把苏念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
她没有去拂,隔着那几缕发丝,静静地看着他。
“陆时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发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
“我用了两个月才发现这件事,但现在我想得很清楚,我知道。”
他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跨过了某条他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努力维持的界线。
他的大衣衣摆在风中翻飞了一下,碰到了苏念的外套边缘。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