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他。
他的瞳孔里有海浪在翻涌。
压抑着挣扎,犹豫,还有越界之前最后的理智。
她要让他主动越过那条线。
“你喜欢我。”她说。
陆时序没有说话,看着她仰着头,苍白的小脸上泛着水光的眼睛。
窗外的雨铺天盖地,把沉默填满。
苏念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已经超过了安全线,她没有管,伸出左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刚从雨里进来,他的手带着微凉,她的手也是凉的,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温度。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念抽了一下,但他握得很紧,她无法动弹。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哑了。
苏念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和他之间只隔了一个呼吸的距离。
“我要你。”
陆时序的手指猛地收紧。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呼吸沉重。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沉重。
“不行。”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追上去。
“我不能——”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调整了几次呼吸,别过头道。
“我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大衣,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动作很快,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然后他打开了门。
在踏出门口之前,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然后他走进了雨里。
门没有关紧。
苏念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被风卷起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慢慢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扣住她时的温度,干燥而滚烫。
她摸着留着红痕的手,嘲讽地笑了。
“你逃不掉的。”
…………
那场雨之后,苏念没有发消息给陆时序。
紧追不舍,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威胁。
但在表白之后安静地消失,他就会在沉默里反复回忆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苏婉清回来之后,生活看起来恢复了正常。
但陆时序两周没有来家里吃饭了。
以前他一周至少来两次,现在所有的邀约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推掉,加班、手术、学术会议、身体不舒服。
苏婉清没有多想,只是偶尔在餐桌上抱怨两句,“时序最近怎么这么忙”。
他在回避她。
而回避本身,就是在意。
周末苏念去了一趟医院,挂的不是陆时序的号,是另一个心外科医生。
她坐在候诊区等着叫号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陆时序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病历夹,正边走边和几个住院医生交代什么。
他在一群医生中背脊笔直,清冷出众,目光扫过候诊区的时候,停了一瞬。
苏念收回视线。
她安静地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自己的挂号单。
垂下眼帘,把视线收回到自己手里的病历本上,像是一个陌生的普通病人。
陆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念挂的那个心外科医生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看过她的病历之后皱了皱眉:“你这个二尖瓣的问题要持续关注,之前是陆医生在看你对吧?为什么不挂他的号?”
“陆医生最近太忙了。”
周医生翻了一下病历,没再多说什么,开了些常规检查和调整了一些药物。
苏念拿着处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了陆时序。
他一个人站在护士站旁边,正在看手里的化验单。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明显最近没怎么睡好。
苏念从他身边直接走过,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
陆时序拿着化验单的手指捏紧了。
“苏念。”他叫住她。
苏念停住脚步,转过身。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车的、送药的、探视的家属,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最近身体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苏念客气答道,“谢谢陆医生关心。”
陆时序的手垂在身侧,握着化验单,单子被捏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那就好。”他说。
苏念转身离开。
她知道他在身后看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苏念的母亲过生日。
苏家在本地的一家酒店订了一桌酒席,来的人不多。
苏父苏母,苏婉清和苏念两姐妹,加上陆时序。
苏念提前到了。
她穿的依然很素,一件雾霾蓝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裙。
头发自然披散,发尾微卷,整个人透着冷柔。
苏婉清穿的则是一套香槟色的套装,气场十足,一来就成了桌上的焦点。
陆时序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先是跟苏母寒暄了几句,然后被苏婉清拉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苏念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和他之间隔了一整桌菜。
整个晚餐中,苏念的余光感受到,陆时序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她的方向。
有时候她在夹菜,有时候是她在和母亲说话,有时候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坐着。
一顿饭的工夫,他看了她几次。
苏母是个温柔的女人,一直拉着苏念的手问她最近的病情,苏念乖乖地回答,声音轻轻柔柔。
苏婉清则是忙着招呼大家吃菜,菜过三巡,苏母开始催婚。
“婉清,时序,”她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
“明年春天的婚期,你们到底定不定?你爸都问了好几次了。”
苏婉清笑着打圆场:“定定定,妈你别急。我们最近在看场地呢,好几个酒店都在挑。”
“场地有什么好挑的,挑个日子不就完了。”苏母不依不饶。
“时序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陆时序身上。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和婉清会商量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苏婉清,目光落在桌上那道清蒸鲈鱼上面,苏婉清看着他,脸上多了几分不安。
苏念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慢慢嚼着。
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她只需要安静地坐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裂缝一点一点变大。
吃完饭之后苏婉清送了一条羊绒围巾给苏母,包装精美,价格不菲。
苏念单独递了一个小盒子:“妈妈,这是我自己买的。不贵,您随便戴戴。”
苏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银色的发夹,款式简单大方。
苏母眼睛里亮了一下,笑着说还是念念有心,上回逛街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前的发夹坏了,她居然记住了。
苏念低下头笑了笑:“住院的时候想妈妈了,就买了。”
苏母的眼眶果然红了,伸手揉了揉苏念的头发:“是妈不好,你住院那会儿我们都没好好陪你。”
“妈妈,没事的。”苏念握住母亲的手,弯着眼睛笑了笑。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跟陆时序说:“我妹从小就比我细心。”
陆时序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苏念,眼神复杂。
苏念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回应。
…………
吃完饭后分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念想着日程的时候,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
“时序又加班,”她在苏念床边坐下来。
“下周说好去看婚礼场地的,他又说有手术。”苏念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她说,语气小心翼翼的。
“你有没有觉得……陆医生最近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