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关上门，把外套脱掉，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黑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一字一顿地写下几行字。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纸张的摩擦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她需要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
这个时机比苏念预想的来得更快。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苏婉清又出差了。
这次是去北京，五天。
走之前她照例把苏念托付给陆时序，：“时序，你帮我照看一下念念，有事联系你。”
陆时序的回答也和上次一样，一个字：“好。”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苏念没有再发任何消息给陆时序。
她要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离开他，才能让他意识到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下午，陆时序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药按时吃了吗？”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隔了两个小时才回，措辞客气：“吃了。谢谢陆医生关心。”
陆时序没有回复。
第三天晚上，苏念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医生。
苏念嘴角勾起，她接起来，声音却小小的：“陆医生？”
“这两天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
“挺好的。”她说。
“心率呢？”
“没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你测一下，现在。”
苏念把血压计拿出来测了，心率九十一，她如实报给他。
“还可以。”陆时序说，然后顿了顿。
“你姐说这几天降温，让你多穿点。”
“好的。”苏念说完，然后她轻声问了一句。
“陆医生，你找我……就是问这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安静，安静到苏念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
然后他说：“嗯。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苏念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地笑了。
苏婉清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下雨了。
十一月的雨不大但很密，被风吹得斜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苏念正坐在床上看书，忽然听见外面有车停下的声音。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停着一辆深色的SUV，雨刷已经关了，车灯还亮着，在雨幕里打出两束模糊的光柱。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楼门口，正在低头看手机。
陆时序。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而苏婉清明天才回来。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他直接来了。
两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陆时序站在门口，深灰色的大衣上全是雨水，肩上，袖子上，衣摆都在往下滴水。
他的头发也湿了，原本整齐的刘海被雨水打散，几缕贴在额头上。
表情却是平常。
“路过，”他说，“顺路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手里拎着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和水果。
“进来吧。”
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
陆时序接过毛巾，在脸上和头发上随便擦了两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门口的衣架上。
然后他走进客厅，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这些药你应该快吃完了，今天在医院药房顺手拿的。”
他没看她，“水果是门口超市买的，你多吃点猕猴桃，补维生素。”
苏念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药盒、水果、甚至还有一盒她上次在咖啡店点过的热牛奶的同款。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陆时序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血压计。
“量一下。”
苏念乖乖卷起袖子，让他把袖带绑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臂，带着从外面雨里带来的凉意。
袖带充气，放气，数字跳出来，高压103，低压67，心率88。
“好一点了。”他把袖带解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茶几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雨在窗外越下越大，从细密的小雨变成了瓢泼的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陆医生。”苏念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来？”
陆时序没有看她。
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才开口：“你姐让我照看你。”
“姐姐说的是出差期间，”苏念望着他，固执专注，“她明天就回来了。”
陆时序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遥控器，指节微微发白。
苏念往前走了半步逼近他。
她站在茶几旁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了一圈淡淡的柔光。
“陆时序。”她叫他的名字。
她看着他的眼睛。
陆时序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瞳孔微微放大，有一点夜色带来的水光。
他放下了遥控器，站起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但此刻他微微弯着腰，像是在保持一种小心翼翼的平衡。
“你来我家，不是因为姐姐让你来。”
苏念说，声音稳稳的，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来是因为你想来。”
陆时序的表情变了，空气是绷紧的沉默。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重新攥紧。
“苏念。”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警告的意味。
“别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