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他语气带着点严肃,但手没有松开。
手指轻轻压在她手腕的脉搏上,停了几秒。
“心率一百零一,”他说,“慢慢走,不要跑。”
“知道了。”苏念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手术吗?”
“最后一台提前结束了。”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给你的。”
苏念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是一盒她常吃的维生素,和一盒新出的热牛奶粉。
她在咖啡店点过的那种,他记住了。
牛奶粉旁边还有一个东西,她用指尖拨开袋子,是一小束干燥的满天星,淡紫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维生素和牛奶粉之间。
苏念把袋子合上,抬头看着他。
“谢谢。”
“不用谢。”他垂下眼睛。
“今天街上到处都是卖花的,想着你也要有。”
“所以就买了满天星?”
“玫瑰太……”他顿了一下,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太明显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
“满天星很好。”她把袋子抱在怀里。
“我很喜欢。”
陆时序点了点头,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你姐……”他犹豫了一下。
“搬走了。”苏念说。
陆时序沉默了片刻,“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苏念摇头,“就是打了我一巴掌。”
陆时序眉头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带着压抑。
“就那天她发现的时候,没事的。”苏念摆摆手,轻描淡写。
“不疼。”
“苏念。”他走近一步。
“真的不疼。”苏念往后退了半步,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而且我也没有吃亏,我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陆时序看着她,眼里的表情很复杂。
“以后不会了。”他说。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有人打你。”他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
“任何人,包括你姐姐。”
苏念低头看着怀里那束淡紫色的满天星。
干燥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满天细碎的星辰落进了袋子里。
“陆时序,”她抬起头。
“你现在是我什么人?”
陆时序低头看着她。
傍晚的暮色从灰白的天际线铺洒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微光。
他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尖。
“你说呢?”他说。
“我要你亲口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在跟苏婉清分手之前就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没办法把你当成病人来对待,以后也不会。”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束满天星,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摩挲着。
“你的围巾,”她说,“我上次忘了还你,洗好了还在我那儿。”
“那你先欠着。”
“外面冷,回去吧。”他说。
苏念点点头。
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楼里。
她抱着袋子打开门,在转角处的窗户边停下来往下看。
陆时序还没走,她看到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放在方向盘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动引擎,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苏念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点晚霞被夜幕吞没了,城市的灯光陆续亮起来。
她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床边。
然后她拿出那束满天星,找了一个玻璃瓶插上,放在书桌上。
淡紫色的花朵在台灯下安静地立着,投影落在她那个翻开的笔记本页面上。
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放下,走到窗边。
街上有卖花的小孩在唱一首听不清词的歌,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他留下的触感,干燥而温暖。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情人节快乐,满天星比玫瑰好看。”
几分钟后,回复到了。
“节日快乐,早点休息。”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
…………
三月的春天来得有些晚。
苏念和陆时序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平稳期,他不再刻意回避她。
两人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会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是他在她家做,或者她去医院等他下班一起吃。
会打电话,晚上睡觉前他会问她,“今天累不累?”,偶尔周末会一起去瑞景,他看期刊,她喝牛奶。
但苏念知道,危机还没有结束。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苏念在医院门口等陆时序下班的时候,感觉到了变化。
她从门诊大厅的侧门进去,去二楼的心外科诊区,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她走过来,忽然同时闭了嘴。
其中一个用余光瞟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内容太丰富了,好奇,审视,还有一种很隐晦的轻蔑。
苏念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但她知道流言已经开始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是一个小医院,心外科的陆时序是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主治医师,他和苏婉清解除婚约的事早在医院里传过一轮了。
现在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女孩,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是他前未婚妻的亲妹妹。
这种事情在医院这种八卦集散地,简直是完美的谈资。
苏念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但她不能让它发酵太久。
周四,苏念去了一趟医院,直接去了行政楼。
她找到了心外科的科室主任,她在赵主任的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分钟。
赵主任听了她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小苏,这些事情你其实不需要来跟我说。陆时序在我们科室做了五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您心里有数。”苏念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但医院里有上千个人,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了解他。”她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打扰您了,赵主任。”
她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在大厅里迎面碰上了陆时序。
他正拿着一沓病历往电梯方向走,看到她从行政楼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弯了弯眼睛。
“下班了没?今天说好一起吃饭的。”
陆时序看了她一眼,眼神掠过她身后的行政楼。
他猜到了她来干什么,但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等我十分钟。”
后来苏念知道,赵主任在第二天的科室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道:“最近有些关于陆医生的不实传言,大家注意一下,不要在工作场合讨论和医疗无关的事情。”
没有点名,没有定性,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流言被扼住了喉咙。
陆时序在那天晚上吃饭时,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不该替我出头的。”
苏念低头喝了一口汤,轻描淡写道:“我抢来的人,我自己护。”
他眼底情绪翻涌:“谢谢。”
她没有回。
晚上,苏念看着那束已经干透了的满天星,在台灯下被风吹拂,轻轻晃动,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