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走的那天早上,只拖了一只行李箱,苏念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两个人隔着一整个走廊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苏婉清摔门走了。
苏念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冬天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盖得太久没晒过的棉被。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陆时序没有发消息来,他已经沉默了好几天。
但这段关系不能冷却太久。
在他的负罪感和动摇之间,她需要一个支点,把他的心重新拉回来。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和姐姐分手了,你还好吗?”
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好。”
陆时序看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揉着鼻梁。
他对不起苏婉清,也对不起苏念。
心里有愧疚,有对自己道德的审判,还有对苏念说不清道不明又无法割舍的感情。
这三股力量在他心里打架,他叹了口气,手臂横过额头。
苏念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心里沉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给他:
“今天降温了,出门记得加衣服。”
“医院门口的早餐铺子涨价了,煎饼果子贵了一块。”
“看到一篇心外科的文章你应该会感兴趣,发给你了。”
…………
二月一日,周六。苏念去药店买药,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附近的路口看到了陆时序。
他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从医院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一周多没见,他瘦了一圈,眉眼间透着疲惫。
苏念在路口站住了,陆时序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狭窄的人行道,在寒风中沉默。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有人在按喇叭,有电动车来来往往,陆时序走了过来。
“你瘦了。”
苏念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眶微微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她的眼神依然和以前一样。
“你才是。”苏念道,“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陆时序看着她,她今天裹得圆圆的,像个白色的毛绒球,平常苍白的脸冻得有些发红。
“苏念,”他说。
“我每天都想给你发消息。每天。”
“但是你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
苏念她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的一片枯叶摘掉,动作轻而自然。
“你觉得对不起她。”她说。
“是。”
“你觉得你伤害了她。”
“是。”
“那你有后悔吗?”
陆时序抬起头看她,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不起她。”他说。
“但我不后悔喜欢你。”
路口的红灯变绿了,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羽绒服的摩擦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苏念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陆时序看着她。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今天没有戴围巾,脖子在寒风里显得格外细白脆弱。
他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给她围上。
他的手碰到她的下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围巾绕过来,在颈侧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他的手在围巾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脸色不好。”
他重新戴上了医生的面具,但声音温柔。
苏念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围巾上全是他的体温和那种干净的洗衣液香味。
她吸了一下鼻子,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谢谢。”她声音闷闷的。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念摇头,“你回去睡觉。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陆时序扯了一下嘴角,“你管我?”
“对,”苏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
“我管你。”
陆时序仔细看着她的脸,把她脸上的碎发拂到耳边。
他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睡觉。”
苏念看着他转身,走回人行道,消失在医院的侧门里。
她把围巾裹紧了一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围巾上他的味道一直在鼻尖徘徊,她每走几步就想低头闻一下,她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她忘了买药。
没关系,明天再买。
…………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街上的花店都摆出了红色的玫瑰,超市的巧克力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
苏念没有给陆时序发消息,她知道他今天有手术。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着冬日的夕阳。
橘色的光铺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把那些灰扑扑的建筑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医生。
“在哪儿?”他问。
“在家。”
“下来。”
苏念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陆时序的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抬头往上看。
苏念放下手机,裹上外套跑下楼。
跑得太急,在楼梯口还绊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摔倒。
她跑出楼道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心跳得有点快。
陆时序看到她喘气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她的手腕测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