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她在陆时序走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翻了原主的日记本。
快要到陆时序的生日了。
原主的日记里有一页:
“今天姐姐说要给时序哥准备生日礼物。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去网上搜他科室的论文看。
可一篇都看不懂。
但我看到他的出生年份了,比姐姐大三岁。我想送他一个礼物,但是不敢。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送。”
现在是十一月八日,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三日。
还有五天。
苏念把日记本合上,在心里盘算。
生日,苏婉清一定会有所表示。
但按照苏婉清最近的忙碌程度和两人之间日趋冷淡的氛围,这顿饭大概率会是走过场。
走过场的生日,对一个情感长期压抑的人来说,反而比不过生日更让他感到孤独。
她要在生日让他看到一种对比。
苏婉清给的,和她给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苏念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
一个礼物。
一个不能太贵,不能张扬,不能有任何“我在讨好你”的痕迹的礼物。
但这个礼物必须让他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懂我。
她想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换了好几个方案,最后突然想起来——
那天在咖啡店,他在看的那本英文专业期刊的封面,是一个关于心脏瓣膜修复的专题标题。
她当时根本看不懂,但她记在脑子里,现在这个细节派上了用场。
苏念打开手机,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那本期刊的官网。
最新一期正好是十一月出版,封面标题是一篇关于微创瓣膜技术的文章。
她翻了翻目录,看到里面有一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国内心外科泰斗,也就是陆时序的导师。
她点了购买。
电子版,即时下载。
然后她找了一家打印店,把那篇论文打印出来,装订成薄薄的一册。
这还不够。
她又查了一下那期期刊里有没有其他和心外科前沿相关的文章,找到了两篇,也一起打印了。
三篇论文,同一个专题方向,装在一个白色的纸质文件袋里。
然后她拿出笔,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
“陆医生,上次在咖啡店看到你在看这本期刊。刚好新一期出来了,里面有这个专题,打印了一份给你。希望你的课题顺利。——苏念”
苏念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陆医生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记得好像是十一月中,想送个小礼物给他,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婉清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好像是下周吧,我记不太清了。你这孩子还挺有心的。”
苏念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勾了一下。
下午,苏念在家里安静地待了一天。
动态心电图记录仪挂在腰间,偶尔会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看了会儿书,打扫了房间,在阳台上晒了晒太阳。
傍晚的时候她翻了一下陆时序的朋友圈。
还是三天可见,没有任何内容。
但他的签名变成了空白。
他把签名删了。
苏念盯着那个空白的签名栏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苏念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街道上铺满了落叶。
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橙色和紫色交织的样子。
她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念出了门。
今天是周日,他夜班交接完之后会经过门诊大厅从地库开车回家。
她在门诊大厅的服务台停下,把文件袋交给值班的护士,礼貌地说:“我是陆医生的病人,这是他要的资料,麻烦您放在他办公桌上。不急的。”
护士接过文件袋,放在待转交的区域,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苏念转身走了。
下午,苏婉清回来了。
拖着行李箱,一脸倦容,进门之后往沙发上一瘫,说,“累死了”。
苏念给她倒了水,把她的行李箱拖到卧室门口,然后坐在旁边听她发了一堆关于工作的牢骚。
什么客户难搞、老板不靠谱、酒店床太软,苏念都安静地听着。
等苏婉清抱怨完了,苏念开口说:“姐,下周陆医生生日,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周?哦对,他生日是下周。周三还是周四来着?我得翻翻日历。”
“十三号,周四。”苏念说。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上次复查的时候护士站有他排班表,我看到的。”苏念面不改色地说。
苏婉清没有怀疑,打开手机翻了翻日程,然后皱了皱眉:“周四我不行,有个特别重要的饭局,推不掉。”
她想了想,“要不这样,周三晚上我先陪他吃顿饭,行吧?”
“姐姐,你问问他吧,他肯定希望你陪他的。”
苏念站起来,拿起苏婉清的水杯去续水。
周四推不掉,周三补一顿,补的饭可不如正日子的饭。
而且还没问他呢,就自己把日期改了。
回到房间后,苏念取出了那张在日记本里夹了很久的照片,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自己在背面写的那行字:“陆时序,你会是我的。”
她对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夹回日记本里。
这句话,已经不再是刚开始时那种空洞的野心了。
周三傍晚,苏婉清在餐桌上跟苏念提了一句:“我今晚跟时序哥吃饭,你一个人在家记得热冰箱里的菜。”
“好。”苏念点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傍晚六点,苏婉清化好妆换了裙子出门。苏念送她到门口,说,“姐玩得开心”。门关上之后,她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在桌上,安静地地看书。
十二点了,她拿起手机,给陆时序发了一条消息。
“陆医生,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祝你生日快乐。还有那份资料你收到了吗?希望有用。”
手机响了。
是陆时序。
她接起来,声音轻轻柔柔的:“陆医生?”
“收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带着一点她听不出来的情绪,“你在哪儿找到那本期刊的?”
“就……网上搜到的。”苏念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一点。
“上次在咖啡店看到你在看,后来我就搜了一下。刚好看到新一期有您导师的文章,想着也许对你的课题有用,不知道送什么好……就觉得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问。
“上次复查的时候在医院看到排班表上有你的出生日期。”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
“我就记住了。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别的……就……”
“你姐姐都没记住。”陆时序说。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姐姐肯定记住了的,她就是太忙了。”
“她刚才问我生日愿望是什么,”陆时序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气泡终于浮上水面。
“我说希望明年能多发一篇论文。她说你能不能许点正常的。”
苏念没有说话。
“苏念,”他叫她,“你也觉得我的愿望不正常吗?”
“不啊,”她说,“你的课题值得发一篇更好的期刊。上次打印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你导师那篇文章的发表档次了,你肯定可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苏念能听到听筒里他呼吸的声音。
“谢谢。”他说。但语气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用谢的。”苏念说,声音轻轻柔柔的。
“陆医生,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