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匠来得很快，开锁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苏晚推开门，按亮画室的灯，照亮画架上那幅刚起稿的油画、沙发上团成一团的毯子、茶几上放着的那只橘色的猫脸柠檬盒。
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一下，闻到她身上雨水的味道，打了个喷嚏。
她转过头，看到顾言深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然后退后一步，重新退到了走廊里。
“好了，我走了。”
“外面还在下雨。”
“我叫了代驾。”
苏晚靠在门框上，裹着他那件外套，看着他。
她的头发还没干，刘海贴在额头，毛巾搭在肩上，看起来恢复了惯常的宁静。
她笑了一下，她用下巴指了指他身上单薄的衬衫：“你连外套都没穿，不冷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也笑了一下。
“没事，车里有备用的。”
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说：“记得锁门。”
然后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沉了下去。
苏晚靠在门框上目送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外套，深灰色的羊毛质地，肩线正好落在她的肩膀外侧，空出半个手掌的余量。
她把外套脱下来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然后坐到画架前，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人的侧影，勾勒出肩膀的弧度，微微侧头手里拿着电话的姿势。
线条很简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背影。
她看了很久，然后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这是他们从西藏分别后的第一百一十七天。
第二天，顾言深照常来咖啡店。老板看到他走进来，什么都没说，把一杯美式放在吧台上，旁边多了一小碟柠檬片。
顾言深看着那碟柠檬片，笑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坐回老位子，翻开书，然后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晚端着杯子走下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纸袋里是他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
“洗过了，”她说，“谢谢。”
“举手之劳。”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楼上最近在画一个新系列，”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店里足够清晰。
“你要是想看书，可以上来，楼上的沙发比楼下的舒服。”
然后她上了楼，脚步声不紧不慢，和往常一样。
顾言深低头看着桌上的纸袋，又看了看那碟柠檬片，再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
他把纸袋放在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要命，但他今天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
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也不抬地说：“咖啡要凉了。”
他说：“再给我来一杯热的。”然后端着那碟柠檬片，往楼梯口走去。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画笔落在画布上的沙沙声。
那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蹭过顾言深的裤脚，尾巴尖在他脚踝上绕了一圈，像是在用它的方式盖一个章。
他低头看着那只猫，它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它主人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苏晚把绒布重新盖回画上，转身走向画架，拿起画笔。
窗外雨声渐弱，从刚才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又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偶尔一两滴从屋檐上滑落的声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画室里只剩下她画架上方那盏工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沙发边缘。
“楼下咖啡店周日休息，”她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是周日，你来了也没人给你开门。”
“那我就在外面等。”
“下雨呢？”
“带了伞。”
苏晚在画布上落了一笔，那一笔很轻，但落笔的瞬间她的手腕停顿了一瞬。
他站在门口，半张脸被走廊的冷光照着，半张脸还在画室的暖光里，手里端着一小碟柠檬片——
她忽然觉得时机到了。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窗台上那盆植物，你说你不知道叫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