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点了点头。
周妙是个很活泼的人，她说着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在搞活动，沈晚棠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她的话不多，但态度不算冷，周妙聊得很开心，直到上课铃响才停下来。
课上的是新闻采访与写作，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讲课的风格一板一眼，沈晚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面爬满红叶的墙上，心里在想着周五的设计展。
建筑系的课程设计展，陆时寒一定会出现，许眠大概也在。
原书里，陆时寒和许眠的感情线不是一帆风顺的。
许眠的自卑和敏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她不止一次因为自己的出身和长相而退缩。
他们分分合合，虽然陆时寒每次都能把许眠哄好，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反复撕扯。
沈晚棠不需要自己去制造裂缝，裂缝就在那里。
她只需要当那条裂缝出现扩大的时候，让陆时寒看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主动追求只会越推越远。
她要让陆时寒自己走过来。
下课后，沈晚棠没有急着离开。
她收拾好东西，和周妙约好了周五的时间，然后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A大的图书馆很大，建筑类书籍在四楼。
她坐电梯上去，在四楼慢慢地走了一圈，在找书，也在观察每一个坐在自习区的人。
没有陆时寒。
也没有许眠。
她倒也不失望，抽了一本建筑入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翻了几页，发现建筑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空间结构，建筑美学，每一个词都离她的知识存储很遥远。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看下去，一边看一边在手机上做笔记。
她不需要成为建筑专家，但至少要能和陆时寒进行基本的对话。
沈晚棠在图书馆里待了整整一下午，把入门书的前三章啃完了。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梧桐大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她一个人往回走，周围的人三五成群，笑声和说话声让夜色不再冷寂。
沈晚棠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下脚步。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社团招新海报和活动通知，她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却被一张手绘的海报吸引了。
海报做得很用心，深蓝色的底色上画着建筑模型的黑白线条，上面写着：
“建筑系大二课程设计作品展，10月15日-17日，B区展厅，欢迎参观。”
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建筑图标。
沈晚棠看着那张海报，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还有三天。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心里已经开始列计划了。
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子里拆解重组，反复推敲。
猎人已经进入了位置。
猎物还在笼子里，对此一无所知。
…………
周五下午两点，沈晚棠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来打扮。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长裤，版型利落，衬得她整个人修长挺拔。
头发没有扎，自然地披在肩上，发尾在秋天的空气里带一点微卷，比精心打理过的柔顺更有质感。
脸上只打了薄薄一层底妆，眉毛稍微描了一下，口红选了一支接近自然唇色的哑光豆沙色。
清冷自然。
今天陆时寒作为专业第一，不可能缺席，许眠大概也会在。
所以今天她的目的不是去看展的。
她是去刷存在感的。
但“存在感”这件事本身，是最需要拿捏分寸的地方。
太精致了，陆时寒会对她产生“用力过度”的刻板印象。
太随意了，浪费了这张脸的资本。
她要的是不费力的好看，一种“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我没打算用这个做什么”的从容。
沈晚棠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下，转身拿起包，推开宿舍的门。
周妙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到她立刻眼睛一亮：“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真的吗？”沈晚棠眉眼含笑。
“今天特别……怎么说呢，就是特别舒服的那种好看。”
周妙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两声，“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穿搭课？”
“没有，走吧。”
沈晚棠率先迈开步子，周妙连忙跟上，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建筑系这次展览的八卦。
哪个组的模型塌了重做了三次，哪个教授打分特别严，哪个学长为了赶工睡在教室里被保安赶出来。
沈晚棠听着，偶尔嗯一声，但脑子里把每一条信息都存了下来。
展览厅在教学楼B区一楼，原本是一间大的活动室，被建筑系借来做了展厅。
门口立着一块手绘的展板，深蓝底色，白色的线条勾勒出建筑轮廓，下面写着。
“空间与存在——建筑系大二课程设计作品展”。
沈晚棠认出这就是她在宿舍楼下看到的那张海报的同款。
推门进去，展厅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十几张白色的展台整齐排列，每张台子上都摆着一个建筑模型和一套设计图纸，旁边的立牌上写着作者的名字和设计说明。
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围在各个展台前面。
建筑系的教授在逐一点评，有学生会的同学在做记录，还有像她们一样过来凑热闹的人。
沈晚棠在门口停了两秒，快速地扫了一圈整个展厅。
然后她看到了陆时寒。
他站在第三张展台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背宽阔，背脊挺直，站姿随意却不松垮，正在和一个教授模样的中年人交谈。
教授指着他面前的模型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然后回答，语速不快，态度认真。
沈晚棠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
她没有在他身上多任何停留，像一个普通的参观者那样，自然地走向离门口最近的展台，低头去看上面的模型。
“这个做得好精细啊。”周妙凑过来，小声说。
“你看这个窗户的小细节，怎么切出来的？”
“激光吧。”
她的注意力其实根本不在面前的模型上。
她余光观察着展厅的整个空间布局，陆时寒在她不远处，教授还在和他说话。
许眠在哪里她还没看到，应该是在展厅深处的某个位置帮忙。
不急。
沈晚棠一个一个展台地看过去，每到一个展台前都会认真地看模型和设计说明，偶尔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
周妙在旁边跟着，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好看吗”，“那个怎么样”，沈晚棠都会认真回答。
有人认出她来了，小声地和同伴说：“那不是沈晚棠吗？”
她当做没听到，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展品上。
她一个个看着，站在那里看一座小型图书馆的设计模型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
“展厅的灯光布置其实可以再调一下，下午的光线从这扇窗户照进来，会在这个位置形成一个反光区，影响到这边几个展台的视觉效果。”
是陆时寒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