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一切都很平静。楚月瑶被暂时关押了起来,等待商谈处理决定。
凌烨每天辰时照常带晨课,给师弟们纠正剑法,处理执法堂的事务。
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
在所有人眼里,大师兄还是大师兄。
恭敬,勤勉,稳如磐石。但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凌烨了。
这天,有外派男修拜访清虚门。 姓卫,叫卫明舟,是苍梧派掌门的师弟,生得温文儒雅。
他来清虚门是为商议岭南一带灵脉划分的事,这本该是掌门亲自接待,但掌门临时有事,便由沈清辞代为接洽。
议事在偏殿进行。
卫明舟坐在客位上,态度谦和,言辞得体,先是将苍梧派掌门的问候一一转达,又就灵脉划分提了几个方案,条理分明。
正事谈完,卫明舟没有立刻告辞。
他端着茶盏,目光在沈清辞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依旧温和。
“清衡真人,在下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卫兄请说。”沈清辞谦和道。
卫明舟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一点温和的光。
“在下听说……那日在膳堂,真人当众维护弟子,我虽然不在场,但听了之后,心里对真人很是敬佩。
如今修仙界各派之间明争暗斗,像真人这样肯为弟子出头的师长,实在不多。”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捧了她,又没有过分亲近。
沈清辞点了点头,“为人师者,本该如此。”
“话虽如此,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卫明舟将茶盏放下,忽然话锋一转。
“在下冒昧……听说,真人至今未曾结交道侣?”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卫明舟。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目光坦荡,看不出什么暧昧之意。
“卫兄何出此言?”
“真人别误会。”卫明舟连忙拱手,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在下只是觉得,像真人这样的人物,身边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我多嘴了,真人勿怪。”
沈清辞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卫兄好意心领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
“是在下冒昧。”卫明舟也不纠缠,站起身行了一礼。
“那今日便不打扰真人了。灵脉的事,在下回去后再与掌门师兄商议,改日给真人答复。”
沈清辞起身回礼。卫明舟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人,在下明日便启程回苍梧。临行前若有空,再来向真人辞行。”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轻快,背影潇洒。
沈清辞坐回案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又抿了一口。
卫明舟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便有那么一点试探的意思,也被他藏得很好。她只当是苍梧派想缓和两派关系,派了个会说话的人来。
至于那句“知冷知热的人”——她摇了摇头,提笔继续批阅功课。
殿门外,暮色已沉。廊下的灯笼刚刚被点亮,侍从弟子正踮着脚去够灯绳。
偏殿侧面的廊柱后面,凌烨站了很久,他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
从卫明舟的“真人至今未曾结交道侣”那句话开始,他就站在廊柱后面,一动不动。
他握着茶壶的手指微微收紧,壶嘴冒出的热气在暮色里氤氲成一小团白雾。
一个念头浮上来。很快,很轻,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的暗影里钻出来,一闪而过。
他不喜欢那个人。
他不喜欢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喜欢那个人对她笑时的弧度,不喜欢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时那种彬彬有礼的、进退有度的姿态。
好像就他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似的。
凌烨垂下眼,他没有进去,端着茶壶,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第二天傍晚,卫明舟离开清虚门。他走的是鹰愁涧那条路,和那三个外派弟子当初走的是同一条。
天色将暗未暗时,一道黑影从崖壁上无声地落下来,一剑直劈过来,来势汹汹。
卫明舟不是那三个外派弟子。他实战经验丰富,反应极快,在剑锋划过他咽喉之前的一瞬间侧身避过了要害。
但那一剑还是砍在了他的右肩上,深可见骨。
他拔剑还击,对方没有恋战,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
卫明舟捂着肩膀跌坐在地,血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他没有看清袭击者的脸。
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极冷极暗,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卫明舟遇袭的消息传回清虚门时,沈清辞正在批阅课业。
侍从弟子在门外通报,说苍梧派的卫前辈在鹰愁涧被袭击,被路过修士救下送到药堂,伤势不轻。她立马起身。
卫明舟躺在病床上,右肩到胸口缠了厚厚一层纱布,血洇出来染得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看到沈清辞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卫兄不必起来,伤怎么样?”
“惭愧。在清虚门地界上遇袭,还要劳烦真人来看我,医修说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多了些,养一阵就好。”
“看清袭击者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