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巡逻弟子一起去，万一真的动了手，那些巡逻弟子也会被连累。弟子不想连累别人。”他义正严辞地说。
沈清辞默了默。她看着自己这个大徒弟的脸，端正平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觉得真是自己多心了。也许杀那三个人的另有其人。
“孟小虎说你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练剑时不小心摔的，磕了一下。”
“摔的？”
“弟子那天心神不宁，摔了好几次。”
沈清辞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
“那三个人死有余辜。如果不是你杀的，那就算了。
如果是你杀的……我也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你师父，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凌烨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烛火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弟子永远不会骗师父。”
沈清辞站起来。
“没有就没有吧。你这几天脸色太差，别再去演武场了。把伤养好。别让我再看到你脸色这么白。”
她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凌烨，你要记住。剑在手里，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绪所扰。”
“……是。弟子谨记在心。”凌烨应道，行礼躬身。
他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慢慢直起身。门轻轻合上。藏经阁里只剩下凌烨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石阶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右肋下。
他说谎了。他第一次骗了师父。
…………
那天夜里。
鹰愁涧的夜风从涧底灌上来，带着水汽和腐叶的气息。
篝火的光在谷底跳动着，三个人影围坐在火边，笑声和说话声被山风撕成碎片，时断时续地飘进他耳中。
姓孙的坐在火边啃烧鸡，另外两个天罡门弟子一个在擦剑一个在灌酒。火光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崖壁上晃来晃去。
灌酒的那个打了个嗝，忽然笑了一声。
“孙兄，你今天在山门口说的那些话，可真够损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也不怕人家追上来哈哈哈。”
姓孙的正啃着烧鸡，满嘴油光，唾沫星子混着肉渣往外溅。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姓凌的被他师妹说了一句就哑巴了，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他师父倒好，当场就来了一句‘他是我叫去的’。啧啧啧，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护的是情郎呢。”
擦剑的那个天罡门弟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皱眉。
“你少说两句吧。清虚门好歹是名门正派，咱们还在人家地盘边上。”
“名门正派？”姓孙的嗤笑一声，把鸡骨头往火里一扔。
“我回去就跟掌门师伯说，清衡真人跟她那大弟子不清不楚，看她那张冷脸往哪搁。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清虚门的真人，表面端方，背地里跟徒弟——”他说着还故意挤了挤眼睛。
灌酒的那个天罡门弟子打了个嗝。
“我听说那姓凌的从小被清衡真人捡回来的？那不是养大的童养夫吗？哈哈哈！”
“哈哈哈哈！童养夫！可不是嘛！什么不食烟火的清衡真人，我看是早就跟徒弟搞到一块儿去了！等小爷回了苍梧，看我——”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飞来，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去，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剑身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姓孙的话戛然而止，半块鸡肉还塞在嘴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谁！”
擦剑的天罡门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身去拔剑，手指刚碰到剑柄，第二道剑光已经劈面而来。
他侧身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斩进地面，在岩石上切出一道寸许深的裂痕。他瞳孔一缩。
篝火映照的范围之外，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来。
玄色劲装，袖口束紧，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不是清虚门的剑法。”
灌酒的那个也站了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剑鞘，声音有些发紧。
“敢问阁下是何人？我等有何得罪了阁下？”
擦剑的天罡门弟子也大喊道，“报上名来！”
黑衣人没有理他。他一步步走进篝火的光圈里，手里的剑斜指着地，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姓孙的身上，一步步走到篝火前，站定。
“你刚才说什么？”
姓孙的愣住了。这个声音。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鸡骨头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火堆里。
“你，你是凌——”
黑衣人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篝火在他眼底跳动，却没有一丝暖意。
姓孙的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上石壁，脸上血色尽失。
“凌师兄！凌师兄你听我说，我就是嘴贱！我就是开个玩笑！不……不……不是真的！”
“哪一句不是真的？”
“都……都不是真的！我错了凌师兄！我回去给你们真人磕头！”
“磕头？”凌烨的声音很轻，“你也配？”
“我不配！我不配！我嘴贱！我该死！”
“你说我是童养夫？”凌烨往前走一步。
姓孙的拼命往石壁上缩，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没有……我瞎编的！凌师兄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我回去就跟我掌门师伯说，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嘴欠，我给你们清虚门写道歉信！”
“不必了。”寒光闪过，剑锋往前一送。
姓孙的眼珠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再也说不出来了。
凌烨拔剑，血溅在篝火边的石头上，姓孙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灌酒的天罡门弟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拿着剑那只手抖得厉害，剑尖在火光里晃个不停。
“你，你竟然敢杀人！你知不知道弟子私斗伤人是什么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