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鹰愁涧回来后，沈清辞把那份魔族据点分布图交给了掌门，清虚门联和多个门派，在短短一个月以内就拔掉了岭南一带六处暗桩。
魔族损失惨重，才意识到清虚门里有人在坏他们的事。
对楚月瑶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打开岭南主窟的护山大阵，引魔军入关。
楚月瑶接到指令的那天夜里，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把枕边那个白瓷小瓶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放回原处，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里。
她远远看着主殿那扇亮着光的窗户，站了半盏茶的时间。
夜风很凉，吹得她的衣袖哗哗作响，她对着那扇窗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转身走回弟子房，在床上躺下来，睁着眼直到天亮。
三天后，清虚门精锐尽出，直扑岭南主窟。沈清辞带队，凌烨随行，楚月瑶当然也去了。
一路上她比任何时候都安静，也不缠着师兄师姐们说话了，在队伍中间默默地跟着。
主窟比之前的妖窟大了数倍不止，洞道错综复杂，暗处埋伏的魔物成群结队。
沈清辞带人一路清剿进去，在石窟最深处发现了护山大阵的阵眼。
巨大的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阵眼中央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核，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摆阵！”
沈清辞一声令下，弟子们迅速散开，各占方位。
她率先出手，一道金光从指尖迸射而出，直取魔核。
魔核周围的护罩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阵纹开始乱跳，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藏在暗处的魔族见阵眼危急，不再藏匿，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凌烨拔剑护在沈清辞身侧，剑光如电，将扑上来的魔物一一斩落。
就是在这时，魔族长老的指令直接灌入楚月瑶的神识：即刻夺取阵眼控制权，打开护山大阵。
她没有动。魔种在她体内剧烈震颤，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的经脉里游走，逼迫她服从。
楚月瑶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凌烨就在她前方不远处，正在为师父挡开一波又一波的魔物，后背毫无防备。
她现在只要拔剑，从他背后刺过去，就能完成魔族交给她的任务。
她握着剑，站了很久，久到身旁的孟小虎都看出了不对劲。
“楚师姐？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啊！”
楚月瑶没回答，她松开剑柄，剑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阵眼的方向，双手结了一个印。但不是激活阵法的魔印，是她从清虚门学来的第一道破禁术。
灵力从她指尖涌出，撞在魔核的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阵眼开始崩塌。
“楚月瑶！你竟敢——！”暗处传来魔族长老暴怒的咆哮。
楚月瑶没理会，她脸上血色褪尽，体内的魔种正在疯狂反噬，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
她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黑血喷在石台上。
孟小虎吓得脸都白了，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撕裂沙哑，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是魔族安插在清虚门的人！你们快走！阵眼要塌了！”
正在拼杀的弟子们动作齐齐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
魔种在她体内彻底爆发，她整个人被暗红色的魔气包裹，皮肤上浮现出扭曲的魔纹，双眼渗血。
魔核炸裂的冲击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山开始崩塌，巨大的碎石从穹顶砸落，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魔窟要塌了。
魔族长老见势不妙，在最后关头引爆了阵眼中残留的魔气。
一道凝聚了他全部修为的致命攻击从阵眼废墟中射出，直直地打向阵眼正前方最近的一个人。
沈清辞正在用全部灵力撑起一道屏障，护住身后还没来得及撤出的弟子。
不过一息之间，凌烨见状，扑过来用剑格挡，剑挡不住碎裂成一片一片。
他立马反身用身体挡在沈清辞面前，那道暗红色的光柱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后背上。
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落在地，后背的衣料被魔气灼得焦黑，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灼伤。
沈清辞接住他。他的身体撞进她怀里。血从他后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温热黏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凌烨！”
凌烨眼睛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看到师父的脸，心下放松，又呕出一口血。他想，师父没事就好。
他有点想睡。
但师父现在竟然因为他在紧张，他好开心，又想多看一会儿。
他努力睁开眼，想抬手，但手抬不起来，“师父……我好困……”
沈清辞抱着他。她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那个巨大的伤口里往外流逝。
她疯狂地往他体内灌注灵力，但他经脉里到处都是裂痕，灵力灌进去又漏出来，根本留不住。
“谁让你挡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凌烨看着她，师父在紧张，师父因为他生气了。
他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想说，剑可以不要，师父不能有事。
但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师父。
他在叫她。
山体在崩塌，魔气在消散。而凌烨躺在沈清辞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穹顶的碎石如雨般坠落，沈清辞一手撑起屏障，一手仍护着凌烨的心脉。
弟子们已经撤到了洞道口，顾知蘅正带人往外冲。
“师父！”顾知蘅在洞口回头喊她，“您快出来——洞要塌了！”
“你们先带他走！”沈清辞的声音压过落石的轰鸣。
顾知蘅咬咬牙，和孟小虎一把抬起凌烨。
阵眼废墟深处，一道暗红色的魔气正在重新凝聚。
沈清辞戒备着，她就知道魔族有后招。
但那道魔气没有打向她。
魔气转了向，像一条毒蛇，直直地扑向废墟的另一头。
楚月瑶。
她跪在碎石堆里，浑身都是魔种反噬留下的伤。暗红色的魔纹从她领口蔓延到下颌，双眼渗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握着枚魔符。
她的剑掉在不远处，剑身上还沾着魔物的黑血。
魔族长老的残魂在魔气里咆哮，“叛徒！你以为破了阵就能脱身？你的命是魔族给的，你生是魔族的刀，死是魔族的鬼！！”
魔气化作一道利刃，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