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他们的婚礼在A大老礼堂举行。
这栋红砖建筑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穹顶是木结构的,窗户是窄长的拱形彩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又一片碎金的光斑。
陆时寒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礼堂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孙启明站在他旁边,挺着发福的肚子,难得把衬衫扎进了裤腰里。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别抖啊兄弟,你腿在抖。”
“没抖。”陆时寒强装镇定道。
“你嘴唇都白了。”
“热的。”
“今天才十八度。”孙启明递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陆时寒没理他。
他看着礼堂门口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转戒指的动作更快了。
门那边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脚步声,周妙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得很清楚——
“别紧张别紧张!口红再补一下!头纱呢?谁拿了头纱?”然后是方文静沉稳的嗓音,在交代花童注意脚下台阶。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用补了,走吧。”
门开了。
阳光从穹顶的彩玻窗倾泻而下,沈晚棠站在门廊里,穿着白色缎面婚纱,裙摆刚好到脚踝。
头纱从发顶垂下,薄薄一层拢着她的肩颈,手里捧着一束铃兰。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阳光落在她头纱上,碎成细密的金粉。
陆时寒看着她从光里走过来,越走越近。
沈晚棠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他。隔着头纱,他看到她的眼睛,沉静明亮的,弯着笑意。
“好看。”她说。
他愣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了一下鼻尖。孙启明在旁边用气声说了一句“别哭”,但他已经忍不住了。
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西装领口上。
隔着头纱,沈晚棠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拉弯了腰。
她微微仰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吻住了他的唇。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孙启明吹了一声响彻穹顶的口哨,周妙直接把伴娘捧花扔上了天,方文静难得失控地尖叫了一声。
陈宇激动得眼镜都歪了,站起来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漫天白玫瑰花瓣从穹顶飘落,花瓣落在她头纱上,落在他肩头,落在红毯上,铺了薄薄一层。
陆时寒被她拽着领带弯着腰,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在松开他的领带之前,在他耳边轻声说:“家属,别哭了。”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隔着头纱,忍不住笑:“家属,我忍不住。”
…………
晚上,婚房里很安静,窗外的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香槟和两只空杯子,沈晚棠坐在沙发上,婚纱已经换下来了,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有些微醺。
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被落地灯的暖光吻出一道温和的光晕,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陆时寒。你把财产都给我了,万一以后我们分开了,你就变成乞丐了。”
陆时寒正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慢慢走过来,绕过茶几,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窗外的夜景在他身后铺开,他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灯的光和她安静的脸。
“那我就当乞丐。”
他缓缓膝行两步,把下巴放到她的腿上,伸手把她的左手轻轻拉过来,低下头,在手心印下一个炙热的吻。
他的声音低沉而虔敬,抬眼望着她,野火燎原。
“还望公主怜惜。”
沈晚棠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人。他头发有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
她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她的唇很软,温凉,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雪落进土壤。
“你不是乞丐,你是我的家属。”她说。
陆时寒仰着头,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唇从他额头上移开。他睁开眼,她正低头看着他,发丝从耳侧垂下来,在逆光里映出一圈柔软的暗色光晕。
她的唇上还留着淡淡的唇彩,微微上翘的嘴角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她的一模一样。
他追逐了半生的雪,此刻正落在他怀里。
陆时寒起身,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她很轻,丝质睡袍的下摆拂过他的手臂,带来一点凉意,他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
沈晚棠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碰到他后颈上那一小片滚烫的皮肤。
“时寒。”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
他踢开门,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从眼角开始一点点往下啄吻。
他打开她的手,十指相扣,他吻住她的唇,泪滴在她脸上。
他直起身,朦胧的夜色里,她看见他的眼里藏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贪婪的欲望。
“从今往后,年年岁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