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绿萝是从办公室分株的。”沈晚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很轻,有一丝不自在。
“你送我的那盆绿萝,我放在办公室里太久了,分了好几株,这盆是最早的。”她把热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安静的客厅里,水壶开始嗡嗡地响。
“你把它养得很好。”陆时寒转过身看着她,笑着说。
“我养的,那当然。”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抬了抬下巴。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低到陆时寒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做的饭很好吃,以后每天都来吧。我给你一把家里的钥匙。”
陆时寒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尝到咸味。
他没有去擦,站在那里,让眼泪一直淌。
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这一幕——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选择他。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还在。
不是梦,是真的。
………………
深秋的一天,沈晚棠工作的时候急性阑尾炎突发,已经化脓了。值班医生看了血常规和CT报告,说必须马上手术,让她填同意书。
她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左手手背上扎着针,右手握着笔,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时,她笔尖顿了顿。
这样的表格她填过无数次了,出差申报、体检登记……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然后递给护士,躺回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她在观察室里躺了一会儿,麻药退去之后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护士把她随身的衣物和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说手术同意书也一并放在里面了。她点了点头,闭着眼睛继续睡。
陆时寒是下午才知道的。
沈晚棠带的实习生从同事那里辗转要到了他的电话,打给他的时候语气很紧张。
“陆总!沈老师住院了,急性阑尾炎!刚刚做完手术。”
他在工地上巡场,接到电话之后把安全帽摘下来往项目经理手里一塞,说了句“你盯着”,转身就往车上走。
他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里很安静,陆时寒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还在睡,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护士刚换下来的输液袋。
陪护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他进来,站起来小声说自己是新闻社的实习生,沈老师的同事让她来帮忙照看一下。
陆时寒点了点头,说辛苦了,让她先回去休息。
实习生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透明文件袋。
“护士说沈老师的随身物品和手术同意书都在里面,麻烦您帮忙收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陆时寒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陪护椅上坐下来。
窗外的天色变得昏暗,病房里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很多,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透明文件袋,想帮她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
文件袋里装着她的手机,一支笔,几张单据和手术同意书。他把同意书抽出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倒数第二栏。
紧急联系人:陆时寒。
后面是他用了很多年从没换过的那个号码。
他拿着那张纸,手悬在半空中停住,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滴的一声。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同意书轻轻折好,放进文件袋里,把文件袋放回床头柜上。
他坐在陪护椅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着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有人从门口走过,他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沈晚棠的紧急联系人是他。
陆时寒用手掌捂住眼睛,心里又酸又涨,他用力忍住,缓了缓抬起头。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床头暖黄色光晕罩在沈晚棠安静的睡颜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大概麻药退去之后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陆时寒站起来,把被角掖好,然后弯下腰,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你写的是我。”他声音沙哑颤抖。
“你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你在意我。”
陆时寒看着她,她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呼吸均匀绵长。
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沈晚棠醒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陪护椅上,闭着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把手指轻轻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陆时寒猛地醒了。
“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护士来?”他坐直身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干涩。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你的实习生给我打了电话。”
“多事。”她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头转回来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护士让我帮忙收好。不小心看到的。”他老老实实地承认,没有狡辩。
“哭了吧。”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还有点红,眼白里有细密的血丝。
陆时寒用拇指蹭了一下眼角,发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泪痕。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但反而放松了点。
“没哭。”他装作若无其事。
“骗子。”沈晚棠闭上眼睛,“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