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从开头到结局，每一个人物的命运，每一个关键的转折，都清清楚楚地摊在她意识里，像被人硬塞进来的一卷竹简，展开了就收不回去。
【你好宿主，欢迎进入《堕仙》小世界】
在《堕仙》这本书里，男主凌烨天生剑骨，为清衡真人座下大弟子，天资聪颖，三岁习剑，是清虚门指定的接班人。
女主楚月瑶，是清衡真人外出处理魔族时救回来的。性格天真烂漫，活泼灵动，打动了古板的大师兄。
然而《堕仙》这本书主线是虐恋情深，楚月瑶是隐藏身份的魔族卧底，在一次任务中叛逃，重伤门内弟子，且带队的师父清衡真人也因此离世。
男主道心破碎，觉得自己身为大师兄有所不察，责任有失，害师门受此劫难，因而堕魔。
原书里，两个人在几百章内虐身虐心，害得世界一片乌烟瘴气。
苏晚花了几息，才从纷杂的记忆中恢复过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清虚门的清衡真人沈清辞，在原书里只出场过两次，台词不超过五句。
【原书剧情导入完毕】
【当前世界线状态：楚月瑶已拜入门下】
【宿主身份确认：清虚门，清衡真人，沈清辞】
【任务：攻略男主凌烨。完成前我不会再出现，请宿主自行发挥。】
然后它就沉默了，再没有半点动静。
“……”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想，系统又省事了。算了，至少比那些叽叽喳喳发布任务的好。
她收敛了思绪，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
蒲团，案几，一盏茶，一炉香，简洁清冷。
窗外天光微熹，今天是初一。
按清虚门的规矩，每月初一和十五，亲传弟子需入殿面见师父，汇报修炼进度。
其他的倒没什么，她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应付得来。
问题是她刚看完原着，知道接下来男主凌烨会爱上小师妹楚月瑶，然后发现她是魔族卧底，继而道心崩碎，堕入魔道。
现在，楚月瑶刚刚入门没多久。
一切还没开始，但也快了。
沈清辞垂下眼，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入口苦涩，她微微皱眉。原主喝的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多想，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步子很稳，落地极轻。
然后她听到少年清朗的声音：“弟子凌烨，来给师父请安。”
沈清辞放下茶盏。
“……进来。”
殿门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大徒弟凌烨。少年身量修长，穿一身鸦青色的弟子服，脊背挺直如剑。
他眉眼生得冷峻，此刻微垂着眼，格外恭顺。
凌烨走到案前三尺处站定行礼，两个师妹跟在他身后进来。
前面的是二弟子顾知蘅，相貌清秀，神情严肃。
另一个年纪小些，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新弟子的服饰，眉眼明媚，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楚月瑶。原书女主，魔族卧底。
此刻正一脸天真地跟在师兄师姐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目光转到她身上时立刻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低下头。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都坐。”沈清辞收回目光。
三人依次落座。
沈清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顾知蘅坐得端正，眼神里带着一丝紧绷，每次面见师父她都很紧张。
楚月瑶倒是放松一点，虽然低着头，但睫毛一直在轻轻颤动，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凌烨垂着眼，等师父像往常一样开口询问。但等了片刻，上首依然没有声音。
他微微抬头。
正好撞上师父看他的眼神。
和往日不同，凌烨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审视确认，还一点他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怔了怔，然后师父收回了目光。
“这几日修炼可有进益？”沈清辞看着三个徒弟，声音很淡，听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
“回师父，”凌烨恭敬开口，平稳道。
“弟子近日在练第四式，已略有所得。但有几处发力尚不顺畅，想请师父指教。”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脑子里有原主的修炼记忆，第四式她也知道。
“明天去后山，我看看。”
凌烨应了声“是”，然后又垂下眼。
沈清辞转向顾知蘅。顾知蘅挺直了背，认真汇报了一遍自己的进度，从剑法到心法，说得一丝不苟。
沈清辞听完，说了句“稳中有进，继续保持”，顾知蘅松了口气，重重点头。
最后轮到楚月瑶。
楚月瑶抬起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弟子资质愚钝，这几日练来练去也没什么长进。不过弟子有在用功的！”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和旁边两个正经八百的师兄师姐完全是两个画风。
沈清辞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脸，缓缓道。
“好，你入门不久，有问题就问你两个师兄师姐。多努力。”
楚月瑶笑嘻嘻地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又低下头去。
沈清辞放下茶盏。
“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三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殿外。沈清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缓缓靠在椅背上。
第一关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茶，又皱了皱眉。这东西实在太苦了，原主喝了几十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改天换掉。
殿门外。
楚月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廊下，扯了扯顾知蘅的袖子：“二师姐，师父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知蘅想了想：“有吗？”
“有啊，”楚月瑶歪着头，“师父今天看了我好几次。平时师父都不怎么正眼看我的。”
顾知蘅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因为你每次来，都在做小动作。”
“我才没有！”
两人说着走远了，凌烨走在最后。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刚才师父看他那一眼。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大师兄？”楚月瑶在前面喊他，“你在发什么呆？”
凌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楚月瑶看了他一会儿，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和顾知蘅说话去了。
凌烨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主殿已经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心跳有点快，他不明白为什么。
殿内。
沈清辞重新坐直了身体。
原书里楚月瑶天真烂漫，和所有人都亲近，尤其喜欢黏着大师兄。在原剧情里，凌烨就是因为她的“纯真”动了心。
但现在才刚开始。
凌烨看楚月瑶的眼神很正常，就是师兄看师妹，甚至还带着一点对小孩子胡闹的无奈。
楚月瑶确实在主动接近他，但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关键剧情还没开始，沈清辞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她只需要当好这个师父，让凌烨的目光停留在殿内。
至于怎么做到，她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不过现在，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对侍茶的弟子说。
“换茶吧，以后不用苦茶了。”
侍茶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沈清辞转身回了殿内。
原主喝了几十年的苦茶，她是一天都忍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