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如今他已经从青涩变得稳重了。
“你之前投资我那个社区更新纪录片项目的时候,”她说,“财务跟我说,你追加了三笔款项。每一笔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投到最后你名字都没出现在片尾致谢名单里。”
陆时寒说,“投资不重要,是我觉得那片子该拍。”
“你觉得一个不赚钱的纪录片该拍?”
“你觉得该拍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她垂眸,“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从前我就告诉你了。现在我还是那句话。”
“我知道。”他目光热切。
“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你能在这儿,让我看到你还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我选择做想做的事,选择等想等的人。”
“你——”她停了一下,握着保温盒把手更紧了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这辈子都给不你,你想要的答案……”
“我想过。”他没有一丝犹豫。
“在做出把分公司开到平京这个决定之前,我想了整整一夜。
我会等你一辈子。
等你不忙了,等你觉得够了,等你回头看——我都会在。
如果你最后还是不回头,那我也不后悔。现在我们能经常见面,这样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在你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沈晚棠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有一丝极淡的沙哑。
“保温盒我收下了。”她说,“你回去的时候打好伞,肩膀都湿了。”
她转身走进小区,在门廊的灯光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里走。
陆时寒站在雨里,手里撑着伞,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看着她家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出来,柔和温暖。
他把伞收起来,仰头看着那扇窗。雨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得比来时更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
电梯门在沈晚棠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她走过时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在她身后熄灭。
她走到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她没有开灯,把保温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街对面那盏他一直站在下面的路灯。
她看着那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想起他在伞下说,“在你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
她靠着门,低下头,保温盒在鞋柜上静静地立着,杯壁上好像还凝着他掌心的温度。
…………
孙启明来平京出差,非要拉陆时寒去喝酒。
两个人找了一家不那么吵的精酿酒吧,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窗外是平京十月灰蒙蒙的夜空。
孙启明比大学时胖了整整两圈,下巴和脖子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了,但嘴还是和当年一样碎。
他喝了一大口酒,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始挨个跟陆时寒汇报老同学的近况——
“方文静,咱们课题组那个戴眼镜的学姐,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她现在在省台当制片人,去年拿了个广电的奖。”
陆时寒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没说话。
“陈宇你还记得吧,他现在是我们基金会西南片区的负责人,上台汇报的时候稳得像换了个人。去年也结婚了。”
“许眠也结了,现在是那边设计院方案组的组长了,管着七八个人,去年独立中标了一个市级图书馆的项目。业内口碑也好。”
孙启明喝了一口酒,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眼里带着调侃和好奇。
“你呢?你们俩打算什么?分公司也开了几年了,年年投钱。那个社区更新纪录片项目你追加了三笔,自己连片尾致谢名单都不要。你到底图什么?”
陆时寒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窗外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对面写字楼的LED广告牌在不停地变换颜色,把他的侧脸一会儿照成红色,一会儿照成蓝色。
他把杯子放下,侧过头,正对着孙启明的目光,笃定道。
“不图什么。我喜欢她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不需要感动,也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知道我在,我知道她在,这样就够了。”
“你这辈子就这样就满足了?”孙启明挠头,不解道。
“满足了。我这辈子很好。”陆时寒望着夜空,平静地说。
“我现在做的工作是我喜欢的,我等的人也是我喜欢的。我因为她,才知道该怎么活。”
孙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杯子。
“行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人,轴起来比谁都轴。但你说得对,总比你以前把自己关在绘图室里一熬一整夜的好太多了。”
他把酒喝干,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陆时寒的肩膀。
“走,陪我去便利店买个酸奶。明天还要去那个适老化改造项目现场看进度,你那个经理太能说了,我得补充点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