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三十岁生日那天,平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细雨绵绵,像有人在洒沙子。
她在办公室改完最后一篇稿子,关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半面窗框,在雨天的暗光里绿得发黑。她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年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走的,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她租的公寓从四十平换成了六十平,窗台上的绿萝从一小盆分成了三盆,厨房里新添了一口砂锅,但她用它煮粥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多数时候她会在楼下便利店买一份便当加热,然后回家坐在沙发上吃完,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选题。
她的生活像一份排好版的报纸,每一块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没有留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陆时寒。
他站在一楼大厅的闸机外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左手拎着一个保温盒,右手拿着一把伞。他的肩膀上有细密的雨珠,大衣领口微微翻起,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
陆时寒看到电梯门打开,她从里面走出来,不由自主地笑了。
大学毕业后他每年都会到平京找她吃饭,叙旧。五年前,他把分公司也开到了平京,两个人工作不忙的时候基本每周都会见面。
“你怎么在这里。”沈晚棠走到他面前,她握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今天是你生日。”陆时寒把保温盒递过去。
“我做的糖醋排骨,温度应该刚好。”
她接过,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温度确实刚好。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天缺席过。
二十三岁那年她生日在东都出差,他飞过去,在酒店大堂等到晚上十一点。
二十六岁那年她生日赶上两**会报道,他在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就为了见她一面。
二十八岁那年她生日在东武做灾后重建专访,他带着捐献的物资一起过来,在废墟里过的生日。
“你不用这样。”她把保温盒的盖子拧回去,拿在手里。
“我想来就来。”他故作生气。
“陆时寒。”沈晚棠看着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嗯。”
“你不要等了。”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他带着笑。
在他把分公司开到平京的那一年,在他深夜开车送发烧的她去医院的路上,在他替她挡掉那些纠缠不休的采访对象之后。
每一次她的语气都差不多,不轻不重,不疏不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我就不。你管不着我。”他打趣道。
他们并肩朝着外面走,到门口他把雨伞打开,撑在她头顶。伞面是深蓝色的,很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但他自己半边肩膀还在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慢慢走着。
“陆时寒,我们都三十了。”沈晚棠停下,雨幕里她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知道。”他顿了顿。
“你在这里,我们每周都能见面,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觉得很安心。
不管再等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都愿意。
我看着你,就觉得自己可以走得更远。”
雨声填满了间隙,街灯的光被雨丝打散,在她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模糊的金色。
他们沉默地走着,沈晚棠走到小区门口,停下来面对着他。
她看着他被雨打湿的那半边肩膀,他的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几根白头发。
“你有白头发了。”她叹气。
陆时寒一把把额前碎发捋到后面,苦笑道,“工作还是太费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