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寒把这篇声明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读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眠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同一篇声明的页面。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还是沙沙的雪。
她面前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膜。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桌面上,打湿了图纸的边角,把铅灰色的线条洇成模糊的云团。
她用袖子去擦,擦完又有新的掉下来。她不想哭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哭了太多次,哭到连自己都烦了,但她忍不住。
声明她读了三遍。
许眠把句“努力不分高下,比较没有意义”看了又看。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沈晚棠的微信头像,她打了三行字,删了。打了两行,又删了。
最后:“谢谢学姐。”
她不知道沈晚棠会不会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对话框里跃出两个字:“不谢。”
没有更多了。
许眠看着这两个字,又哭了。
…………
陆时寒和沈晚棠的声明几乎同时出现在论坛首页,像两颗石子投入同一片水面,两圈涟漪交叠在一起,把整个校园舆论搅得一片翻涌。
最开始的风向是正向的。
两篇声明被顶到首页第一,跟帖里有人排队道歉,有人沉默地删掉了自己之前磕CP的评论。
“两个当事人都出来说话了,吃瓜的散了吧”。
但两篇声明压住了“谁更配”的讨论,却压不住另一种更隐蔽,更恶意的揣测。
“等一下,陆时寒这是已经分了的意思吧?”
“分了?什么时候分的?”
“不会是发帖之前分的吧?”
“等等我怎么闻到了瓜的味道……”
话题的焦点从“谁更配”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什么时候分的”和“为什么分”。
匿名版开始出现阴阳怪气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理性讨论,陆时寒分手的时间线”
“声明写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无缝衔接的可能性”
“陆时寒说沈晚棠‘只是搭档’,你信吗?”
“心疼许眠”
“许眠真可怜啊”
“陆时寒这种有钱人不是正常?”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沈晚棠那张脸。”
许眠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完。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窗帘拉着,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从昨晚到现在她哭了太多次,眼泪好像被榨干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把论坛上每一条关于她的讨论都看完了,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校园论坛的实名认证账号。她写得很慢,每写几句就停下来,再重新落下去。
“各位同学好,我是许眠。
关于论坛上近期的讨论,我有几句话想说,本来不想在公共论坛回应私事,但看到越来越多的猜测和谣言,觉得有必要说几句话。
我和陆时寒同学已经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
没有第三者,没有对不起谁,没有任何大家猜测的那些事。
我们之间没有你们在帖子里猜测的那些狗血剧情。我们是和平分手,分手是我的决定。
我觉得自己需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最后拜托大家一件事。请不要用你们的猜测去伤害无辜的人,也不要用‘同情’来定义我。
我不需要被同情。
再次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她没有检查。她怕一检查就会把它全部删掉。她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还在抖。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又飘起了细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帖子发出去之后三分钟,第一条跟帖很快来了,“是许眠本人?”
紧接着,回复像雪崩一样涌来。
“她说她提的分手……”
“不是沈晚棠的问题?”
“我错了,我下午还在说陆时寒渣男……”
“所以根本不是三角恋?是两个人和平分手,另一个人刚好在课题组里而已?”
风评在十五分钟之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论坛上的风向彻底变了。没有人再讨论“谁更配”,没有人再讨论“什么时候分的”,磕CP的帖子都悄悄沉了下去。
夜幕降临,许眠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下了一根新的线条。线条很直,没有歪没有抖。
她不想退出课题组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透过结了霜的玻璃映进来,落在她的图纸上,白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