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A大的校园论坛上，一个匿名帖炸开了锅。
帖子的标题很简短，“理性讨论，陆时寒和谁更有CP感？”
首楼没有文字，只有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像两组对照实验的样本。
左边那张，是公开讲座那天。沈晚棠正回答周维清的问题，姿态从容，目光笃定，藏蓝色的毛衣衬得她肤色如瓷。
背景是座无虚席的报告厅，所有人都看着她，而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右边那张，许眠坐在会议桌最靠里的角落，她正微微低头整理面前的资料，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首楼没有配文，但两张照片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评论里，发帖人自己又补了一段：“补充一下背景：左边这位是校花沈晚棠，右边是建筑系陆时寒的女朋友许眠。
陆时寒本人是专业第一，陆氏集团独子，妥妥的继承人。最近三个人在同一个课题组。
从照片来看，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台上，一个只能在台下仰望。你们觉得谁更配？理性讨论。”
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跟帖量就突破了三位数。
最开始还真的有人试图理性讨论，“沈晚棠和陆时寒同框确实养眼”，“许眠也不差，真人比照片好看”。
还有人单纯来吃瓜，发了一串“火钳刘明”。
但讨论的方向逐渐跑偏了，“沈晚棠和陆时寒站在一起简直是偶像剧截图”，跟评一长串“磕死我了”。
“许眠确实差点意思，说实话，校花往那儿一站，正常人都知道选谁”。
也有人替许眠说话，“你们在这瞎拉郎配是不是有病？”但马上被人怼了回去：“讨论一下怎么了？你管得着吗？吃你家大米了？”
帖子发酵到傍晚的时候已经破了一千楼。
晚上绘图室里日光灯嗡嗡低响，许眠一个人坐在绘图室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图纸摊着，她已经画了三个小时了，手指上沾着铅灰。
她停下来揉手腕的时候，顺手拿起手机刷了一下论坛。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帖子，标题上的“CP感”几个字先闯进了她的眼睛，她自己的照片和沈晚棠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许眠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心跳在以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节奏加速。
她把帖子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看评论。
从小到大，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好看，她从来不在被讨论的名单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到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声响，旁边的女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她。
许眠没有解释，她把图纸胡乱卷起来夹在腋下，抓起手机和书包就往外走。
绘图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一边走一边翻通讯录，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拨出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陆时寒。”她的声音在发抖。
“许眠？怎么了？你终于联系我了，我们谈……”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伴随着咳嗽。
“你在哪儿？”她打断。
“宿舍。”
“你下来。”她声音从颤抖到尖利，“我有话跟你说。”
陆时寒沉默了一秒。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说了一句“好”，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陆时寒从男生宿舍楼里走出来，身上随便套了一件外套，围巾没系，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他看到许眠站在宿舍楼下的小路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照得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怎么了？”他走过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联系你，想和你好好谈谈，”他郑重道，“我们分……”
“我们分手吧。”她抢先打断，语速很快。
许眠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怼到他面前。帖子的标题和那两张照片一起闯入他的视野。
陆时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越看眉心拧得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联系管理员删帖。”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删了有用吗？”许眠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直直地看着他。
“删了帖子，删得了那些人的嘴吗？删得了他们脑子里的比较吗？你删了这一个，明天就会有下一个。从前到现在，论坛上把你和沈晚棠放在一起的人还少吗？”她的声音开始失控。
“这些天，你找了我那么多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早就该分手了！”
“他们说的没错。你去跟她一起吧！”她转身跑开。
陆时寒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许眠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
他联系了管理员删帖，关掉手机，仰起头，看着夜空里不断坠落的雪。
…………
A大校园里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息。
食堂推出了限定套餐，图书馆门口的雪松上挂满了彩灯，广播台在循环播放《Last Christmas》，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松弛温热的暖意里。
但帖子的余波还没有完全平息，管理员虽然删了帖，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开了。
陆时寒斟酌了几次用词，帖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然后按下“发送”，把电脑合上。
“各位同学好，我是陆时寒。
关于论坛上流传的‘CP感讨论’帖，以及配图中未经授权即被公开传播的偷拍照片。
该帖中的偷拍照片已构成对个人隐私的侵害。我已联系论坛管理员要求删除原帖及相关转发内容，请不要再传播截图。
我和许眠同学已经分手，被卷入的沈晚棠同学，是课题组的搭档，也是在学业上值得我尊重的同行者。
将她们放在天平上衡量，是对两个独立个体的不尊重。她们各自优秀，不需要通过‘和谁更配’来定义自己的价值。
最后，我想对发帖的人说一句话，你在暗处敲键盘的时候，伤害的是两个正在认真生活的女孩。
如果你真的对‘CP感’感兴趣，请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学业上。
倘若你觉得躲在匿名ID后面评判别人的感情是一种娱乐，那我只能说，你的娱乐方式很低级。
请管理员保留此帖，作为对本次事件的正式回应。谢谢。”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窗外夜空中雪还在无声地飘落。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孙启明发来的消息。
“我靠！你看到沈晚棠发的声明了没？”
陆时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打开校园论坛，首页第一条置顶，实名账号“沈晚棠”。
他点进去。
“各位同学好，我是沈晚棠。
关于论坛上流传的所谓‘CP感讨论’帖，我在此做出以下声明：
第一，该帖中的偷拍照片未经我本人同意拍摄和发布，我已联系管理员删除原帖，及相关转发，并保留追究恶意偷拍和散布者的权利。
请各位同学不要再传播截图。
第二，关于帖子中‘谁更配’的讨论，我认为这种比较本身就是对两位当事女性的不尊重。
优秀的人各自发光，无需比较。将两个人放在天平上衡量，不是欣赏，是冒犯。
最后，我想说，在这个校园里，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努力不分高下，比较没有意义。
请把空间还给每一个努力的人，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