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B区302会议室里，暖气还是开得很足。
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种打印材料，方文静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正在把打印好的调研框架分发给每个人。
陈宇在旁边帮她装订，订书机咔咔地响，孙启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脚翘在桌上晃悠。
许眠坐在会议桌最靠里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沓打印好的调研方案，封面没有装订，用回形针别着。
陆时寒和她隔了两个位置。
沈晚棠最后一个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一股从走廊里裹挟的冷气，领口上还沾着几粒没来得及化的雪沫。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围着墨绿色的围巾，看起来有些疲惫苍白。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中间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人到齐了。开始吧。”方文静率先开口。
“沈晚棠已经把调研框架发在群里了，大家都看了吧？”
“看了。”孙启明懒洋洋地举手，“十一页，respect。”
“那我们先把调研方案的初稿过一遍。”方文静看向许眠，“许眠，你的方案准备好了吗？”
许眠攥紧了回形针。她把方案往前推了推，声音还算平稳：“好了。我发给大家。”
方文静接过，翻了几页，陈宇也凑过来看。孙启明没动，只是把脑袋歪过来瞟了一眼。
会议室里安静着，所有人都在翻看许眠的方案。沈晚棠也在看，她翻得比其他人稍慢一些，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结构很清楚，进步很多。”方文静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三个场地的时段划分逻辑很完整。加了平日和周末的对比框架，抽样比例也合理。这个方案已经非常扎实了。”
许眠没开口，但她的肩膀稍微松开了一点点。
“确实不错。”孙启明难得正经了一回，翻着她方案里的地图。
“你这些手绘的行为地图是自己画的？线条挺好看的。把停留时间分层也标出来了，这种方式比表格直观得多。”
许眠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参考了沈学姐上次提的建议，把时间轴和空间轴做了叠加。”
陆时寒目光从许眠的方案上抬起来，越过会议桌，落在沈晚棠身上。
她还在低头看方案，手指在某一页的数据表上轻轻划过。
方文静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下，“咦”了一声。
“这一页的深化方向和备注……”她抬起头看许眠，“是你自己写的？”
许眠摇了摇头：“是沈学姐写的，她在邮件里把反馈发给我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拍。
沈晚棠私下给许眠发了反馈？在当众批了她的方案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从许眠身上移到了沈晚棠身上。
孙启明的眉毛高高挑起，方文静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惊讶和赞许。陈宇张了张嘴，看看沈晚棠又看看许眠，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陆时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沈晚棠把方案翻完，抬起头。
“这份方案已经非常好了，比我预期的完成度更高。尤其是这张行为地图，把时间分层和空间停留结合在一起，是我们课题组到目前为止最直观的数据呈现方式。”
她顿了顿，把方案合上，放在桌面，双手交叠压在封面上。
“这份方案可以直接用了。我的建议是，接下来你来做数据采集的负责人。你对这些场地的理解比组里任何人都深。”
许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碎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封面的边角，指腹把回形针的金属光泽搓得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大家，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方文静拍了拍手：“那好，其他的分工按上次的安排不变。第一轮数据采集两周，第二轮深度访谈一周，最后整合分析两周。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有问题。
“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收东西的时候，许眠走到沈晚棠旁边，停下。
她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但目光直视着沈晚棠，“沈学姐。”
沈晚棠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只有两个字，但她说得特别用力。
沈晚棠看着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语气柔和：“不用谢，你的方案本来就好。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方案是你自己做的。”
许眠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晚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然后她收回目光，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放进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