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许眠身上,专业冷静。
“你的出发点很好。但在可行性层面,每一个场地至少需要在三个不同的时段分别采集数据,上午,下午还有晚上,周末和平日分开。
如果六周的时间不足以完成这个工作量,可以适当地缩小调研范围,但抽样逻辑不能有问题。有问题的话,后续分析的数据基础就不成立。”
她说完了。
方文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晚棠和许眠之间飞快地来回了两次,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孙启明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表情从不耐烦变成谨慎的沉默,陈宇低头看着笔记本,假装在写东西。
许眠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抿住嘴唇,想让那股潮气退回去,但她做不到。
她低下头,把脸藏在碎发的阴影里,但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耳朵尖红了,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回去改。”
沈晚棠点了一下头,声音放轻了一点:“不着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在群里讨论。”
然后她把目光从许眠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所有人:“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就到这里。”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散了。
许眠第一个站起来离开,她把笔记本和笔一把塞进包里,拉链没拉上就往外走。
方文静问了两句关于调研框架的问题,陆时寒心不在焉地应了,走廊里已经看不到许眠的身影了。
孙启明伸着懒腰走出会议室,路过沈晚棠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一下够狠的啊。”
沈晚棠转头看他:“我只是就事论事。”
孙启明挑了挑眉毛,没再说什么,走了。
沈晚棠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拉了拉衣摆,走向会议室门口。
她经过陆时寒身边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的打量,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穿透。
她没有回应,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七点,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沈晚棠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周妙坐在她对面,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说个不停。
“你们那个课题组也太硬核了吧,周维清和赵维明两个教授联合指导,这种配置我都没见过。而且你知道吗,论坛上那个帖子已经盖到五百楼了!”
“什么帖子?”沈晚棠夹了一筷子青菜。
“就那个,说你和陆时寒在同一个课题组的帖子啊!标题是‘报!校花校草终于官方同组了’。”
周妙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下面一半人在磕,一半人在骂。磕的说‘老天爷都在助攻’,骂的说‘人家有女朋友了不要搞事情’。”
沈晚棠把嘴里的青菜嚼完,神色淡淡:“无聊。”
“你就不好奇他们怎么说的?”
“不好奇。”沈晚棠把筷子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妙妙,你觉得我的做法过分吗?”
周妙愣了一下:“什么做法?”
“课题组会议上,我今天当众指出了许眠方案的漏洞。”
周妙犹豫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小心翼翼地措辞:“我要是说实话你别生气啊,我听说那个许眠本来就挺……挺敏感的。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的方案有问题,她可能会受不了。但你又不是针对她,你是为了课题好吧?”
“是。”
“那就没什么问题啊!课题组又不是过家家,谁的东西有问题还不让人说了?”周妙忿忿地戳了一块肉,“她自己扛不住是她的事。”
沈晚棠没有再说话。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周妙的肩膀,落在食堂另一侧的空桌子上。
“沈晚棠。”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音色清冷,声音压得很低。
沈晚棠转过头。
陆时寒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头发已经干了,额前的碎发垂在眉骨上方。
他的表情有些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间有一道浅痕。
周妙看看他又看看沈晚棠,眼睛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但很快被陆时寒的表情吓了回去。
她识趣地端起餐盘站起来:“那个……我先回去洗衣服了!”
她溜得很快。
沈晚棠没有动,她坐在原位,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陆时寒。
她的姿态很放松,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
“有事?”她问。
陆时寒没有坐下,他站在她的桌子旁边,垂下目光看着她。他遮住了食堂吊灯的光,影子投在她的餐盘上。
“今天上午的事,我想和你谈谈。”他说。
沈晚棠等了一秒才开口:“坐。”
陆时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她说。
“今天上午,”陆时寒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指出她的问题?”
“可以,但没必要用那种方式。”陆时寒的语气比刚才紧了一点。
“那用什么方式?”沈晚棠很冷静,“我应该把对她方案的修改意见先告诉你,再由你来转告她?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直接面对任何来自团队成员的反馈,因为你会在中间帮她过滤掉所有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她微微顿了一下。
“你这么做多久了?”
陆时寒的表情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