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看着他,声音放柔了一点。
“另一种做法是,帮她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光。”
“她自己的光?”
“对。”
沈晚棠微微停顿,“你刚才问的是‘她身边的人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真正有效的帮助,不是替她解决困难,而是给她机会让她自己解决问题。
让她在某个事情上实实在在地做出成绩,然后她自己就会知道,她很好,不需要你来说。”
陆时寒目光落在她脸上,沈晚棠的眼神很干净,表情坦荡。
她看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许眠着想。
他身边的朋友同学,说起沈晚棠的时候,用的词都是“高冷”,“有距离感”,“不好接近”。
可是现在她坐在这儿,冷静真诚,认认真真地帮他分析怎么帮许眠。
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他问,表情是真实的困惑。
“你和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和她并不相熟,你为什么要帮她?
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被冒犯的不快。
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声音放得很轻。
“我见过太多美其名曰被保护的女孩子了,她们不是不优秀,只是没有人告诉她们——你可以不用被保护,你可以自己发光。”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陆时寒。
“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可能对她有帮助的机会。让她自己去选择吧。”
陆时寒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女生。
她坐在对面,驼色大衣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还拿着那本建筑学的书。
她姿态放松,表情平静,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图。
他觉得自己很狭隘。
他刚才居然在怀疑她的动机。
“什么机会?”他问。
沈晚棠从包里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点开了一个页面,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陆时寒低头去看,屏幕上是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官方页面。
页面顶部是一张工作室的照片,明亮的落地窗,原木色的工作台,墙上贴满了设计稿。
页面的标题栏上写着“天行建筑设计事务所·冬季实习生招募计划”。
“天行。”陆时寒念出。
“我知道这家事务所,业内口碑很好,创始人是A大建筑系的校友。”
“对。他们的冬季实习生招募上周刚发布,从十二月到一月中旬,面向大二及以上建筑学专业学生。需要提交作品集,两轮面试,竞争不小,但含金量很高。”
沈晚棠陈述道,“如果她能拿到这个实习机会,她就会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她很好,她做出来的东西自己会说话。”
陆时寒把手机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招募说明。
这家事务所他确实知道,在青年建筑师的圈子里很有名,每年招的实习生寥寥无几,但每个人都会在简历上留下亮点。
对许眠来说,这个机会不仅仅是一份实习,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
可是……
“她不会去的。”陆时寒把手机放下,语气有些疲惫。
“她不相信自己能进这种级别的事务所。我了解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个机会是从我这里来的。”
陆时寒抬头看她。
“你把这个链接发给她,”沈晚棠说。
“就说你在系里的通知群里看到的。让她自己去投,自己去面。
她做不做得到,是她的事。
但至少你得给她一个不是被你保护,而是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话。
“让她看到自己能发光,而不是只能被你的光照亮。”
这句话落在桌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陆时寒觉得自己的心被沉沉地撞了一下。
“而不是只能被你的光照亮。”
她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近乎残忍的洞察。
他从小到大都是发光体,家世、外貌、能力,他站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许眠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别人看到的是“陆时寒的女朋友”,而不是“许眠”。
她活在他的光里。
他的光越亮,她的影子就越长。
他以为自己在照亮她。
但他可能只是在让她更看不见自己。
陆时寒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好几秒,把那个页面保存了下来。
“谢谢。”他说得很慢。
“不用谢我。”沈晚棠把手机收回包里,重新拿起书。
“她是你女朋友,不是我的。”
陆时寒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出咖啡角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晚棠坐在那里,已经重新翻开书开始看了,驼色大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边,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
她没有抬头看他。
她根本不在意他走不走。
陆时寒收回目光,转身走上了楼梯。
咖啡角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棠翻过一页书,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书页的一行字上。
她合上书。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枯枝碎叶被风刮落了一地,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梧桐大道上。
那道光很淡,淡到像是随时会被重新合上的云层吞没。
但沈晚棠知道,它就在那里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