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把头发用毛巾裹起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室友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我的天!晚棠!”她从床上弹坐起来,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学校论坛!你和陆时寒!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沈晚棠头也没回。
“你还装!有人拍到你和陆时寒在建筑系咖啡角坐在一起聊天,还有说有笑的。”
室友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沈晚棠旁边,把手机怼到她脸前。
“你看!这帖都两百多楼了!”
沈晚棠侧头,扫了一眼屏幕。
陆时寒坐在她对面,身子微微前倾,正在和她说些什么。
她侧对着镜头,看不清楚表情,但姿态很放松,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拍得不错,她想。
她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脑打字。
“所以呢?”
“所以?!”室友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沈晚棠你知不知道陆时寒有女朋友了?那个建筑系的许眠!整个建筑系都知道……”
“知道。”沈晚棠淡淡的,“所以他不能和异性聊天?”
“能是能……但不是你的风格啊!你平时跟谁都隔着三丈远,怎么忽然和他坐在一起喝咖啡了?
而且那个帖子下面都在说你和陆时寒更般配……”
“我跟谁喝咖啡是我的事。”沈晚棠把毛巾从头上解下来,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膀上。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室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沈晚棠的表情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室友讪讪地拿着手机回到床上,但手指还在不停地往下翻帖子,嘴里小声嘀咕着。
“哎这评论也太……”
沈晚棠太清楚论坛上会有什么样的评论了。
一部分人会说她和陆时寒更般配,一部分人会骂她插足别人感情,还有一部分人会说“就聊个天而已大惊小怪”。
每一种声音都有它的受众。
但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最终都会把沈晚棠和陆时寒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她不介意被讨论,也不介意被骂。
因为骂她的人越用力,陆时寒就越会注意她。
毕竟她只是坐在那里喝了杯咖啡,和他聊了聊建筑,还替他女朋友推荐了一个实习机会。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被骂?
她等到陆时寒被冷战耗到心力交瘁,开始怀疑的时候,才选择出现在建筑系的咖啡角。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她只等待时机然后捕猎。
沈晚棠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把湿发拢到一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宿舍的墙上。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对床的室友已经放下手机开始翻专业书了。
沈晚棠闭上眼睛,在心里复盘今天所有的细节。
虽然对话是她提前设计好的,但她呈现出来的姿态必须完全真诚。
她做到了。
至于许眠。
沈晚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灯管的冷白色光。
她给许眠介绍实习机会,是真心的。
这篇酸涩文里许眠的自卑情有可原,如果能拿到那个offer,确实对她有帮助。
但问题是——
陆时寒会因为她的改变而改变吗?
还是会觉得,改变之后的她,仍然不够?
毕竟,人的心,很难满足。
如果许眠没拿到offer,她的自卑会被进一步确认。
“你看,我果然不行。”
她会退回壳的更深处,而他们两个人都会因为她的退缩而更加疲惫。
她越退缩,他们之间的裂痕就越大。
沈晚棠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被路灯照亮的小路。
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有人手牵手慢慢散步,有人在路边的长椅上打电话。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
她放下窗帘,转身回到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谢谢你的建议,实习的链接我已经发给她了。陆时寒。”
沈晚棠看着这条短信,他没有她的号码,应该是从别处问到的。
她没有立刻回复。
晚上十点,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她才拿起手机。
“不客气。”礼貌疏离。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的某一点。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映进来,她慢慢闭上眼,埋进被子里。
…………
立冬。
沈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教材和几页打印出来的参考文献。
立冬之后第一场北风,把梧桐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也撸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自习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
这个自习室的位置是她特意选的,因为它有整栋楼最大的桌子,能铺得开图纸。
今天是周一,建筑系下午有一堂专业课。
沈晚棠翻过一页参考文献,用荧光笔在某一行关键词下画了一道浅黄色的线。
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冷风从门口涌入,带来走廊里的喧哗声和几片从门外飘进来的枯叶碎屑。
几个建筑系的学生走进来,怀里抱着图纸筒和教材,一边走一边讨论刚才课上教授留的设计任务。
进来的不是她要等的人。
她又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自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时寒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棉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肩上挎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图纸夹。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落在凌厉的眉骨上方。
戴眼镜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自习室另一侧的座位。
陆时寒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自习室,似乎在找空位。
然后他看到她了。
沈晚棠在他看向自己的前一秒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论文。
她笔尖没有停顿,荧光笔画过纸面的轨迹流畅均匀。
陆时寒停住。
他站在门口,认出了窗边那个低头看书的女生。
白色大衣搭在椅背上,天蓝色毛衣的领口微微露出锁骨,她头发今天没有扎,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握着笔,很专注。
他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迈开步子,朝她的方向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走到她的桌子旁边时,他停下。
沈晚棠的余光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桌角。
她等了一拍,然后抬起头。
“陆时寒。”她叫他的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见面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