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砚回到宿舍后去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浇到脚，他埋着头，闭着眼睛，双手撑在瓷砖墙上。
脑子里闪过刚刚林昭雪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样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进来。
沈砚睁开眼睛，把水温调低了。
出来的时候陈最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沈砚擦干头发，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残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天花板染成极淡的橙色。
沈砚闭上眼睛，沉入梦中，雨声渐渐远了。
……
梦里也在下雨。
他握着伞站在檐下，街灯昏黄，雨丝在灯光下织成一张细密的银网。
他看见一个人从巷子口骑车出来，她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外套。
浅色的T恤被雨打得贴在身上，衣领歪在一边。
沈砚站在街对面，看着她把车停下来，低头去哄那只猫。
隔着一条街，隔着密密麻麻的雨丝，在梦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雨水浸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她浑身湿透了，湿衣服裹着身体，曲线在路灯下无所遁形。
胸口那道红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雨滴顺着伤痕往下淌，一路滑进领口更深的阴暗里。
红痕边缘微微泛白，但格外鲜艳。
像是雪地上落了一枝梅花，醒目地横在白皙的皮肤上。
每一寸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地刻在他脑海里。
很快，画面一转。
不再是那条街。
他站在奶茶店后厨的门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灯光昏暗。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低头清点东西。
围裙系带圈着细细的腰身，打了个蝴蝶结，马尾垂在肩膀上，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耳后。
领口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下垂，他站着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锁骨的线条，和阴影里往下延伸的红痕。
沈砚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她听到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那道红痕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往下延伸的弧度在灯下若隐若现。
“这几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在这片昏暗里响起来。
“你怎么没来找我了？”
林昭雪抬起头看他。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尾上挑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她把茶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半步。
有风吹过，沈砚能闻到她身上的甜香，混着一点雨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慵懒从容，游刃有余的笑。
“怎么了？”
她靠在柜子边沿，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
“想我了？”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说“没有”，“不是”，“你误会了”。
但梦里他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能僵硬地看着林昭雪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围裙还系在腰间，领口歪了一边，锁骨上那道红痕在这种暧昧的光线下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
她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然后她踮起脚，嘴唇靠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
“我不来，”她声音很轻，尾音上扬，像是在逗一只猫。
“你不是更清净吗？”
沈砚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后退了半步，微微仰着脸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锁骨上那道淡粉色的伤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还是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的位置。
隔着衣服，他的心跳在她的指尖下疯狂跳动，完全不受控制。
她的嘴角弯起来，眼尾上挑，瞳仁里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像两颗沉在甜酒里的琥珀。
“你在意我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被路灯光染成极淡的橙色。
陈最在对面的床铺上说着梦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滴积在梧桐叶上的雨水掉下来，打在窗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咚咚直跳。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他梦到了林昭雪。
他竟然梦到了林昭雪？
雨夜，路灯，湿透的T恤，锁骨上的红痕，还有她点在他胸口的指尖。
这个梦清晰到让他不安。
身上的衣服因为薄汗有些黏腻地贴在背上，他把被子掀开一角，凉意漫上来，皮肤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
沈砚闭上眼，又睁开。他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越赶越清晰。
雨里的她，蹲在地上的她，踮起脚凑近他的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凉意渗进皮肤，但没有用，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梦。
他更不知道梦里他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
沈砚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透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品牌管理经典案例集》翻开。
叶子还是那片叶子，被透明胶带封着，在台灯的光下是半透明的金黄色。
他把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原处，合上书关了台灯，重新躺回床上。
风停了，梧桐树不再摇晃。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梧桐叶上又落了一滴积雨，啪嗒一声，滴落在安静的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