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晚上九点多,刚下完雨,地上湿漉漉的。
沈砚和陈最从图书馆查完资料回来,陈最念叨着顺路,要去学校东门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买喝的。
到了后,他趴在柜台上研究菜单,纠结着是喝杨枝甘露还是满杯百香果。
沈砚站在旁边,扫了一圈店面,目光停在那个正在擦桌子的身影上。
是林昭雪。
她扎着马尾,穿着奶茶店的绿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弯腰用力擦着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
桌上堆着七八个用过的杯子和沾了奶盖渍的纸巾。
沈砚看着她一个个收进托盘,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两遍,然后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端起托盘往后厨走。
路过柜台的时候林昭雪抬头看到了陈最和沈砚,愣了愣,转身进了后厨。
陈最的奶茶还没点完,周甜推门进来了。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探头往后厨看了一眼。
“林昭雪!”她喊了一声,“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后厨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吃了!吃了面包!”
周甜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柜台里的收银小哥说:
“你们这边是不是可以员工价买奶茶?给她做一杯热的,加燕麦,少糖,算我账上。”
然后转过头,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两个人,冲陈最和沈砚随意地点了个头,又对着后厨喊了一句。
“你那份家教的教案还没写吧?今晚又要通宵?”
林昭雪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帘传过来。
“没事,反正明天上午没课。你拿回来的那个卷子我改完了,放你桌上了。”
周甜走了以后,陈最靠在柜台上,一边等奶茶一边随口问收银小哥:“刚才那个女生是新来的?”
收银小哥点头。
“她好像很拼,”陈最说,“奶茶店的排班够累的了,她还做家教?”
收银小哥一边打单子一边说:“好像是缺钱吧。我听她说救了一只流浪猫,花了挺多医药费的。
她之前不是只做家教吗,最近又来兼了奶茶店的班。
两份工一起做,晚上打烊了回去还要改学生的卷子。”
陈最怔住,“你怎么知道是流浪猫?”
“她之前带那只猫来店里过,就放在后面院子里晒太阳。
是只小橘猫,后腿缝了针,走路还有点瘸,但估计吃得好,养得挺胖的。
还说再过一两周拆线了,就找领养的人。”
收银小哥抬起头,“你认识她?”
陈最转过头看了一眼沈砚。沈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伞,没什么表情。
陈最叹了口气,继续和收银小哥聊着。
沈砚在看后厨。
门帘后面,林昭雪端着一摞洗好的杯子出来,放进消毒柜,转身又进去了。
沈砚看见她的围裙上沾了水渍,马尾散了点,碎发贴在脖子上。
奶茶做好以后,陈最把其中一杯往沈砚手里一塞。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热燕麦奶茶,少糖。
和他点的不一样。
“拿错了,”他说,“这不是我的。”
“没拿错。”陈最吸了一口自己的杨枝甘露。
“是周甜刚才给林昭雪点的那杯,你给她送进去吧。”
沈砚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又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
“我刚问了,她每天在这个时间下班以后还要整理库存,要走也是最后一个走。你现在送过去刚好。”
陈最没看他,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吸管碰到杯底,发出空洞的咕噜声。
“人家做两份工,救了只流浪猫,手背上还有猫抓的印子。”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奶茶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砚沉默了几秒。他握着那杯热燕麦奶茶,推开柜台旁边的矮门,往后厨走。
后厨不大,灯光比外面暗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奶精和茶叶混合的甜香。
她蹲在角落里,正低头清点一箱刚送来的茶包。碎发垂在耳边,手背上还有两道红色的抓痕。
风从后门穿过来,他望过去,一辆自行车靠在外面,车筐里放着个帆布袋,露出一角讲义。
林昭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沈砚,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地把手背到身后,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沈砚?你怎么……”
“这杯是你的。”他把奶茶放在她旁边的桌上,“周甜给你点的,拿错了。”
“趁热喝。”
林昭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奶茶,然后伸手拿起来,双手握住。
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她低头喝了一口,睫毛垂下来。
“……谢谢。”
沈砚的目光从她锁骨下那条已经结了淡粉色新肉的抓痕上掠过,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不经意地问。
“猫怎么样了?”
“大概再过一两周就可以拆线了。”林昭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已经能跳上窗台了,就是走路还不太稳。胖了好多,比刚捡到的时候重了整整一斤!”
“那挺好。”
林昭雪犹豫了一瞬,“……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周甜跟我喊的那些话。”
沈砚默了默,“嗯,听到了。”
林昭雪把奶茶杯放下来,看着他的背影。
“救猫也好,多打一份工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觉得……”
“我知道。”沈砚打断她。
他快走几步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陈最还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把手里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送到了?”
“嗯。”
“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陈最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走了没多久,陈最忽然开口,语气随意道。
“林昭雪加上家教,两份工一起做,这么忙,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她来找你。”
沈砚没有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放弃了?”陈最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地说。
“以前一天能找你三四回,最近好像都没来了。你这几天注意到没有?”
沈砚走在夜色里,手里的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过了很久,久到陈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