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平静冷漠。
“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停。
林昭雪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在晨光里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
“不吃拉倒,”她小声嘟囔,“我自己吃。”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攻略进度:0%。人设维持度:100%。请继续保持。”
“……你还挺称职。”她翻了个白眼,又咬了一口奶黄包,叹了口气道,“统子,我真的好想扇他。”
然而系统没理,又下线了。
沈砚走到二食堂门口的时候,室友陈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一看就是从床上被硬拽起来的。
他看到沈砚,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又是林昭雪?”
沈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今天送的什么?”
“早餐。”
“你又没要?”
“嗯。”
两个人走进食堂,各自端了餐盘。
沈砚拿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碟小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最端着一大盘炒面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拌辣椒酱一边摇头。
“我说沈砚,大美女天天给你送这送那的,你就不能对人家稍微客气一点?”
沈砚剥着鸡蛋壳,头也没抬:“你羡慕?”
“我是羡慕,你有点太绝情了。”陈最嘬了一口面。
“你看看咱们学校,追你的人不少吧?
但像林昭雪这么死心塌地的,第三年了都,被你拒绝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还这么锲而不舍的,真没第二个。”
沈砚没有回答。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粥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而且她长得是真的好看。”陈最继续说。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顿了顿,“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真没有?”他追问道。
沈砚终于抬起头,看了陈最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一丝波动都没有。
“没有。”
陈最啧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椅背:“行吧。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
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觉得你是在装。”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慢开口。
“首先,她的长相。”
“长相?”陈最不解,“她不是挺漂亮的吗?”
“漂亮不等于合适。”沈砚说,语气很客观。
“她太张扬了,眉眼太艳,站在人群里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没说过她不好看,只是不是我欣赏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陈最好奇地问。
沈砚想了想,“温柔一点,安静一点。不需要多漂亮,相处起来舒服就好。”
“行行行,我知道了,小白花是吧。”陈最摆摆手,“还有呢?光长相不够吧?”
“还有她的行为。”
沈砚皱了一下眉,“她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人有压力。”
“比如?”
“比如送东西。我拒绝过她很多次,但她还是继续。
比如在宿舍楼下等我,不管我什么时候出门都能碰到她。
还有不停给我发消息,拉黑了也能找回来,我不回她也能连着发几十条。”
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那不是说明她喜欢你吗?”
“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沈砚的声音认真。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双向舒适的,不会给对方造成负担。她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执念。”
他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爸妈在一起三十年了,从来没吵过架。”他说。
“我爸每天早上给我妈泡一杯茶,我妈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爸热一杯牛奶。
他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不需要谁为谁付出一切,就是在一起很舒服。”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所以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总而言之,不会是林昭雪那样的。”
陈最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懂了。你是觉得她长得太艳,性格太疯,跟你理想中的那种温温柔柔、细水长流的感情完全不搭边。”
“可以这么说。”
“但万一她改了呢?”
沈砚端起粥碗,在喝最后一口粥之前,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倒没有嘲讽,只是一种笃定的平淡。
“人是很难真正改变的。”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拿起餐盘。
“走吧,上课了。”
陈最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炒面,端着餐盘跟上去。
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砚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梧桐树下的那条路,刚才林昭雪站着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只留下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路上。
他收回目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课是市场营销专题,阶梯教室里坐了大概三分之二的人。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品牌定位的案例,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空调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大学课堂上独有的背景音。
沈砚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笔记本摊开,时不时记两笔。
林昭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目光从教授身上飘到沈砚的后脑勺上,又从沈砚的后脑勺飘回教授身上。
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继续送东西?今天早上已经被拒了。
发消息?原主的聊天记录她翻了,沈砚回复率大概不到百分之二。堵门口?算了,太多人了。
想来想去,完全想不出来。
但系统要求维持人设,她又不能不舔。
这就是个死循环。
林昭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捱到课间休息,她站起来,从后排悄悄走到第三排,在沈砚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沈砚正在写笔记,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笔尖未顿,继续写着。
“沈砚。”林昭雪压低声音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你笔记记得好详细啊,能借我看看吗?我有一段没跟上。”
“PPT上有。”
“PPT上没有你写的那些批注。”
“你可以自己总结。”
“我不太会总结。”
沈砚终于停下笔,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和看一棵树,一面墙没区别。
“林昭雪,”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堂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你上课听不懂,可以去问教授。我的笔记不借。”他说完回身,继续写着。
林昭雪抿了一下嘴唇。
周围的几个同学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林昭雪在这个学校里的“舔狗”名声,早就在一次次被拒中传开了。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这会儿应该已经脸红耳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但林昭雪不能。
系统要求她维持人设,她就必须继续。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在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就看一眼,一眼就好,求你了——”
“林昭雪。”
沈砚放下笔,转向她,用一种极其认真郑重的语气说。
“请、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