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
她盯着头顶那盏陌生的灯看了整整三十秒,才缓慢地坐起来。
被面从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白又细,指节分明。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走到宿舍对面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美艳到近乎张扬的脸。
眉骨高,眼窝深,瞳仁是极纯粹的黑色,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慵懒又警觉的狐狸。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不经意的风情。
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儿,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
苏晚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回忆着系统传输的剧情。
在《先婚后爱:总裁的契约新娘》这本书里,男主沈砚是A大商学院学生,沈氏集团的独子。
家世显赫,但为人极为低调,大学四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
他父母是商圈里有名的模范夫妻,结婚三十年依旧恩爱如初。
沈砚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因为父母教会了他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对自己要求极高,洁身自好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
按照原书的剧情,沈砚毕业后会遵从父母的安排,与世交之女顾清清订婚。
他对这桩婚事没有期待,但也没有抗拒。既然父母觉得合适,那就在一起试试。
婚后,顾清清用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融化了他的冷淡,两人从相敬如宾到情根深种,最终先婚后爱,修成正果。
整本书的剧情甜得发齁,男主人设苏得离谱,家世好、长得好、人品好,关键是专一。
即便对未婚妻没有感情,他也从未有过二心,从头到尾只爱过一个人。
书里的林昭雪是A大商学院的学生,和沈砚同年级。
她长了一张美艳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却是沈砚的头号舔狗。
从大一追到大四,送花、堵门、在男生宿舍楼下摆蜡烛,在雨里站一整夜等等,干过的蠢事完全能出一本舔狗行为图鉴。
但沈砚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书里,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林昭雪在得知沈砚与顾清清订婚的消息后彻底崩溃,做出了一系列疯狂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在订婚宴上大闹、跑到沈家公司门口静坐、甚至试图跟踪顾清清,最后被学校退学,下场极其凄惨。
总而言之,完全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苏晚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脑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宿主已确认身份:林昭雪。
当前时间线:大三开学。”
“主线任务:攻略目标人物沈砚,使其真心爱上宿主。
任务时限:三年。
失败惩罚:抹杀。”
苏晚:“……”
抹杀。
好家伙。
“等等,”她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
“你的意思是,我穿成了这本书里下场最惨的舔狗女配,然后我的任务是……让那个从头到尾都拒绝的男主爱上我?”
“正确。”
“而且有时限?”
“三年。在原书剧情中,沈砚将于毕业一年后与顾清清订婚。宿主必须在此之前完成攻略任务。”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有没有什么金手指?”
“本世界系统会给予一定辅助。”
“特别提示:请宿主维持原主人设,避免引起剧情崩坏。人设偏离度过高将触发惩罚机制。”
她沉默了三秒钟。
“你的意思是,”苏晚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但要攻略他,还得继续当舔狗?”
“正确。”
“舔了两年都没舔到,再舔三年就能舔到了?”
“系统不干预攻略策略,请宿主自行探索。”
“……你是不是在玩我?”
“原书林昭雪的人设是‘疯狂倒追沈砚的舔狗’。
在攻略策略改变之前,宿主需要维持该人设以避免剧情崩坏。
系统建议循序渐进,逐步转变。”
然后没有了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对着镜子里的美艳面孔扯出一个笑容,现在她就是林昭雪了。
“行……舔就舔。”
林昭雪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杯现磨豆浆、两个奶黄包、一份煎饺,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旁边还放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上面写着“新学期加油^_^”。
她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
为了活命她忍了。
林昭雪拎起保温袋,出了门。
九月的清晨,梧桐大道上已经有不少拖着行李的学生在走动。
红砖教学楼掩映在葱郁的树木之间,远处钟楼的尖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空气里有一丝初秋的凉意,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昭雪穿过操场,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她远远地就看到沈砚站在树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长裤,单肩背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眉骨清晰,下颌线利落,整个人干干净净,像一幅用笔极简的水墨画。
林昭雪在心里给他的长相打了一个九分。
然后她想起了原书里这个人有多难搞,家庭幸福、洁身自好、对感情宁缺毋滥。
完全没有弱点的一个人。
越想越心累,林昭雪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小跑着迎上去。
“沈砚!”
沈砚抬起头。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虽然很快消失,但林昭雪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烦,然后迅速被礼貌的疏离覆盖。
“林昭雪。”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淡淡的。
“我给你带了早餐!”林昭雪把保温袋举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豆浆是现磨的,煎饺是二食堂那家你最爱的,我一大早去排队买的!还热着呢!”
沈砚没有看那个保温袋。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开口道。
“不用了。”
“你拿着嘛,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林昭雪。”他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度。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送的东西我不会要,你做的事我也不需要。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说完,他侧身绕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林昭雪举着保温袋站在原地。
秋风卷着几片半黄的梧桐叶从她脚边滚过去。
“沈砚!”她又喊了一声,追上去两步,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二食堂还是三食堂?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