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林昭雪走到尽头的窗户前,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可算是把书送出去了,书签也送出去了。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叮。目标人物已接受礼物并承诺保留。当前进度:礼物已送达,需确认三天后是否仍被保留。”
三天后,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确认:目标人物未丢弃、未转赠、未转卖礼物。支线任务完成。”
林昭雪正坐在食堂里啃馒头,听到提示音,放下馒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慢悠悠地喝完,站起来。
窗外,十月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亮挂在树梢,冷冷清清的。
…………
周末,林昭雪照常做完家教,从学生家里出来的时候,秋雨已经下了一阵了。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十月的夜雨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细针一样斜斜地织下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痒。
她把身上的外套裹紧,抱着装了讲义和参考书的帆布袋,缩着脖子往自行车棚跑。
每周两次的家教,从六点到八点半,时薪一百,就是路远了些。
她把帆布袋放进车筐,拿防水布快速地裹好,里面还装着学生的期中考试卷。
她答应下次课之前把错题整理出来,淋湿了就白改了。
从学生家回学校有两条路。
大路灯火通明,但要绕一大圈。另一条是学校后门外面那条小巷子,路窄,灯暗,但近。
林昭雪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小巷子。
雨丝在路灯下变成一道道银色的斜线,她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巷子两旁的围墙是老式红砖砌的,墙上爬满了已经枯萎的爬山虎藤,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慢慢变大,风中她突然听到一阵细小微弱,断断续续的叫声,声音短促急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捏住刹车。
路边围墙底下垃圾桶旁,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边缘被雨水洇湿了半截,软塌塌地往下耷拉,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看笔迹大概是小孩子,大概写的是“请好心人收养”。
她把自行车支好,蹲下来凑近。
箱子里面蜷着一只猫。很小很瘦,橘色的毛被雨水打成深棕色,一绺一绺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到肋骨。
一条后腿上还有血,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往外渗着血丝,把纸箱底部染了一小片淡红色。
小猫看到她想跑,但后腿使不上力,在湿透的纸箱底上打了个滑,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叫唤。
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瞳孔放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恐惧。
林昭雪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小猫往后缩了一下,警告地哈气,爪子在空中虚挥了一记。
她没有缩手,手指停在猫的耳朵后面,很轻很慢地揉了揉。
“没事,”她低声说,“没事的,不怕。”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小猫耳朵动了一下,哈气声停了。
林昭雪把手收回来,开始想怎么办。
家教的工资是月结。她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月得多打一份工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帆布袋从车筐里拿出来,掏出里面那件备用的薄毛衣,铺在地上。然后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夜雨打在手臂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猫从纸箱里捧出来,它在她手心里发抖,小得不可思议,轻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层毛。
她刚把小猫放在毛衣上,它忽然开始剧烈挣扎。
可能是太害怕了,爪子在空中乱挥,勾住了她T恤的领口。
她低头去看的瞬间,另一只爪子又挥过来,在她锁骨下方划了一道。
虽然不深,但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上方。血渗出来,在雨水里迅速洇开,把浅色的T恤染出几朵淡红色的花。
“嘶……”
林昭雪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皱了皱眉,然后按住猫还在乱挥的爪子。
“好了好了,不碰你腿,乖,别动。”
猫又挣了一下,这一次爪子划过她虎口,蹭出两道更深的血痕。
她咬着牙没有松手,用毛衣小心地把猫裹好,轻轻抚着它的背脊,等它慢慢安静下来。
慢慢的,它终于不乱挣了,趴在毛衣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林昭雪用袖子蘸了点雨水擦掉猫脸上的血迹,翻出手机开始查最近的宠物医院。
万幸的是,离学校后门大概一公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医院。
她把帆布袋挂在车把上,把裹着猫的毛衣塞进外套里,再把外套整个包好,放进车筐。
然后她跨上车,身上只穿着一件薄T恤,逆着雨往宠物医院的方向拼命蹬。
伤口被雨水冲过,血淡了一些,有些刺痛,路灯下能看到从锁骨往下延伸的细细的红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T恤领口往上拽了拽,没盖住,也就不管了。
…………
沈砚晚上从便利店出来,雨刚好下到最大。
他撑开伞,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瞬,雨比出门时大多了。
他打算等一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头。
突然,沈砚看到对面街角,一个熟悉的人影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巷子里冲出来。
林昭雪。
她没有打伞,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T恤,被雨淋得贴在身上。
头发滴着水,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车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露出一小团橘色的毛。
她在他对面停下,等着红绿灯。
就着路灯的光,沈砚看到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被雨水冲淡了,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林昭雪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提起领口不在意地擦了擦,然后重新握紧车把。
小猫又叫了一声,大概疼了。
她立刻低下头,把车筐里的包裹掀开一角,用手指轻轻蹭了蹭猫的脑袋,
雨中,沈砚看见,她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隔着一条街,那张惯常张扬的脸此刻温柔平和,雨水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淌,嘴唇冻得发白,但眉眼弯弯的。
光下,他看见她手背上也有两道猫抓的红印子,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T恤领口歪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这个人一边低头看猫,一边拿袖子去擦猫脸上沾的雨水。
完全忘了自己也在淋雨。
沈砚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女孩身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绿灯了。
她隔着一条街从他眼前骑过去,飞快地消失。
沈砚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旁边的转角,不见了。
雨滴打在屋檐上,噼噼啪啪地响。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便利店的店员推门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