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林昭雪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节一节地往后退。阳光晒在玻璃上，带着一点暖意。
到了市图书馆，她按照索书号在书架间穿行，最后在倒数第二排的经济类书架前停下来。
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的书上。
她把书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烫金标题。
《品牌管理经典案例集》
品相比她想象中好，书脊有点泛黄，但内页干净平整。
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书抱在怀里，去前台办了借阅手续。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抱着那本书，思考着，书是借到了，但书是图书馆的，不能算她送的。
据她观察沈砚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折页，总是随手拿一张纸片夹进去。
她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书签。
银杏叶书签。
A大图书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十月的阳光照在树冠上，整棵树像一把燃烧的金色火炬。
她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见满地的落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可以挑一片最好的银杏叶，压平了，夹在书里。
一片从这个秋天里捡来，被时间风干了的银杏叶。夹在书页之间，就像是秋天自己落进去的。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近傍晚，夕阳正好。
图书馆门口那棵银杏树笼着一层温暖的光，落叶铺满了树下的草坪，金黄金黄的一片。
林昭雪蹲在地上挑了半天，专挑那些颜色均匀的，她挑了很久，久到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最后她找到了一片。
不大不小，叶形完整，没有虫眼，没有枯边，颜色是一种均匀柔和的金黄色。
叶脉从叶柄向叶缘舒展开来，每一根细小的分支都清清楚楚，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她把它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不用的旧课本，把叶子夹了进去。
回到宿舍，她把叶子夹在课本里，又在课本上压了一摞专业书、笔记本、水杯，反正所有能压的东西都压上去了。
周甜从上铺探出头来问她折腾什么，她说“做标本”。
周甜哦了一声觉得没意思地缩回去了，大概觉得她又不正常了。
两天后，她把落叶从书页里拿出来，叶子已经被压得平整服帖。
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更深一些的琥珀色，边缘微微透明。
对着光看的时候，叶脉纤毫毕现，像一张金线织成的网。
林昭雪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叶面，干燥光滑，带着一丝凉意。
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最细的黑色中性笔，在叶片上写了一行字。
“营销的本质是创造价值
——菲利普·科特勒”
她写得小心翼翼，银杏叶不大，她只能把字写得很小，写到“科特勒”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挤不下。
写好之后她举起叶子对着灯看了看，叶脉清晰，金色叶片上黑色的字迹朴素工整。
她点点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用了大半的透明胶带，把叶子两面都仔细地贴了一层。
胶带边缘尽量剪得圆润，贴上之后，叶子拿在手里像一片被时间封存住的秋天。
她把做好的书签夹进那本《品牌管理经典案例集》的扉页后面，合上了书。
…………
这天下午，沈砚在自习室里看书。
林昭雪站在自习室门口，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推门进去。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昭雪走到他桌边，站定。
“沈砚。”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停了一秒。
“什么事？”他问。
林昭雪把书放在他桌上。
“这本《品牌管理经典案例集》，你是不是在找？市图书馆里有，我借出来了。借期三十天，你用完还我就行。”
沈砚低头看着桌上那本书，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本书？”
“你别问了。”林昭雪摆摆手，语气随意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查了市图的馆藏目录刚好有一本，我就去借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把书拉到面前，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扉页上的藏书章。
他合上书，没有继续往里翻，静静地看着她。
“借期三十天？”
“嗯。”
他默了默道，“到期我还你。”
“行。”林昭雪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自习室外走，干脆利落。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本书上。
他把书拿起来，翻开封面，翻过扉页。
他的手指突然顿住。
扉页后面夹着一片银杏叶。
叶片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封着，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一种半透明的金黄色，像一小片凝固的秋天。
叶脉在光线下纤毫毕现。
他把书签拿起来，凑近，叶片上有一行用黑色的字。
【营销的本质是创造价值。——菲利普·科特勒。】
大概是为了不破坏叶脉的纹路，字写得很小。
他把书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画。
沈砚靠在椅背上，把书签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意识到这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图书馆门口的叶子。
前两天，他路过的图书馆那棵银杏树时候，看到树下的落叶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还以为是有小孩子在捡叶子玩。
他放下书签，用拇指轻轻蹭过胶带边缘那几个小气泡。贴得不太好，边缘剪得有点歪。
沈砚摩挲了一下，然后打开书，把书签重新夹回扉页后面，合上推到一边。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之前那本专业书。
过了一会儿翻了两页，又停下来，把书揽过来。
将那枚书签从扉页后面拿出来，换到了某一章讲一个老品牌如何在市场衰退期重新定位，创造价值的案例。
【营销的本质是创造价值。】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上面的字，把书签夹好合上书，然后低头继续看，记着笔记。
他写着写着，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却用力过猛，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沈砚轻轻地叹了口气，停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