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她从超市出来,边喝着草莓酸奶,边沿着梧桐道往宿舍走。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地晃动着。
操场那边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处广播站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然后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沈砚。
他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大概是刚从自习室出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干干净净。
林昭雪停下脚步。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请维持人设。”
“……我知道。”她咬着牙,丢掉喝完的酸奶,用力揉了揉脸。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然后小跑着迎上去。
“沈砚!”她开心地大喊。
沈砚抬起头,看到是她,脚步顿了一下。
暖光色的路灯光下,他脸上先是意外的微怔,然后习惯性的皱眉,继而是无奈。
“林昭雪,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你啊!”林昭雪笑着说,笑得眉眼弯弯。
“你今天学习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我买了酸奶,草莓味的,我看到你在朋友圈发过说好喝的。”
她从包里掏出那盒买一送一没开封的,递到沈砚面前,眼睛亮亮的。
沈砚没有接。
他目光从她等在半空的手,移到期待的眼睛,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深邃难测,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在安静的夜晚里听得格外清楚,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林昭雪,”他说,声音比白天轻了一些,“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这样?”她委屈道。
“这样……”沈砚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这样放低自己。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条件不差,追你的人也不少,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因为我喜欢你啊!”林昭雪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两年的追逐,无数次的拒绝,周围人的嘲笑和不解,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让她的鼻尖微微发酸。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因为秋夜的凉意微微泛红,那张过于美艳的脸在这一刻反而显得有些脆弱。
酸奶盒子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沈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又很快冷静下来。
但她的行为呢?
她在宿舍楼下堵他,在教室外面等他,无时无刻不给他发消息,不管他拒绝多少次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贴上来。
她甚至连他室友的课表都打听过,就为了能在他下课的路上“偶遇”。
他已经数不清在多少个不该遇见的地方遇见她。
这种无孔不入的关注让他喘不过气。
想到这里,沈砚的表情重新冷下来。
“我不喜欢你。”他说,一字一顿。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温柔安静一点的女孩子,不是你这样的。”
林昭雪握着酸奶盒,感觉秋风吹过来,冷飕飕地灌进领口。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酸奶你自己喝吧,我要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太晚了不安全,不要跟着我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放弃吧,别再等我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
林昭雪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盒草莓酸奶。
风吹过来,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酸奶,然后拆开吸管,狠狠地插进去,喝了一大口。
依旧是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喝。
“他说他喜欢温柔安静的。”她含着吸管自言自语。
说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上,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嗯,身材太好了。
确实,跟“温柔安静”四个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耸了耸肩,拿着酸奶盒边走边喝,月色很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沈砚啊沈砚,”她把酸奶盒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拿不下你,我就得被抹杀。你以为我想舔你啊?”
“自大狂。”
她说完,把空酸奶盒咚地一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宿舍走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
“当前攻略进度:0%。人设维持度:100%。请宿主继续保持。”
“知道了知道了。”她裹紧外套,“我都被他拒绝两次了,脸都丢光了,还不够舔?”
系统没有回答。
林昭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梧桐树的枝丫中间,冷冷清清的。
“不行,”她裹紧外套,加快脚步,“攻略他是一回事,保住自己的小命是另一回事。总之……”
她顿了顿,然后恶狠狠地说:“三年之内,必须拿下。”
月光下,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沈砚走到宿舍楼下,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在台阶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刚才林昭雪站在路灯底下,手里举着那盒酸奶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在他脑子里闪了闪。
那双眼睛亮亮的,嘴唇被秋风吹得微微发白,却还在一直笑。
但他随即又想起了手机里那些无穷无尽的消息通知,想起了在教室门口、食堂门口、图书馆门口无处不在的身影。
“她是真的不懂什么叫拒绝。”他叹了口气。
然后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
沈砚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最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看到他进门,陈最头也没抬:“怎么这么晚?”
“晚自习多待了一会儿。”
陈最“哦”了一声,然后忽然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草莓味?”
沈砚把书包放在椅子上,顿了一下。
“没有。”
“明明有!”陈最放下手机,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变得暧昧起来。
“是不是林昭雪又找你了?送了你什么?草莓酸奶?”
“……她买了,我没要。”
陈最“啊”了一声,重新倒回床上,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惋惜:“你说你,人家姑娘大晚上的在冷风里等你,你就不能……”
“陈最。”沈砚打断他。
“你怎么每次都替她说话?”
陈最愣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她可怜?”沈砚转过身看他,面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少见的严肃。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拿了她的酸奶,明天她就会觉得有希望,后天她会送更多东西。大后天她会觉得我已经接受她了。”
他顿了一下。
“我不想到时候再拒绝她,让她更难堪。与其那样,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任何希望。这才是对她负责。”
陈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砚拿起洗漱用品,推开阳台的门。
陈最从床上探出头,忍不住追问道:“就因为她长得太艳了?”
“嗯。”沈砚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她太张扬了。”
他说完,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夜风涌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陈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外路灯下空无一人的梧桐道,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找那么多理由干嘛。”
阳台上,沈砚站在水池前,把水龙头打开,安静的夜里,水流哗哗地响着。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才林昭雪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他埋下头捧了几捧冷水反复浇在脸上,水从脸上流下来,他支在台面上,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