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是上周就定好的。两个城市,三天四个谈判,还有一场行业论坛。
出发那天的飞机上,两人各自看文件,没有说话,可心里都藏着事。
陆延舟中途忍不住瞟了一眼,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十分安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缓缓收回目光,心里是沉重又烦闷。
第一天的行程很满。
上午有一场谈判,下午一场论坛,晚上还有一场应酬。
林见微全程跟着递资料、记要点、安排衔接。中间对方很难缠,紧咬住一个条款不放,陆延舟语气冷了下来。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林见微在关键时刻递上一份补充数据,是对方竞争对手的近期动向。
陆延舟扫了一眼,直接把数据抛出来,对方脸色变了,当场让步。
最终谈判结束,合同顺利签下。
回酒店的车上,他坐在后座,林见微坐在副驾。
陆延舟抬眸从后视镜里,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她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窗外,眼神有点散。
他欲言又止几次,想说的话还是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见微在酒店大堂等着。
陆延舟刚过来,听到她说了句“陆总早”,声音比平时闷,尾音有一点哑。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她今天化了淡妆,但嘴唇没什么血色。
“不舒服吗?是不是病了?”语气有点急,还是问了出口。
林见微不在意地摇摇头,“小问题,我没事。陆总,我们走吧,时间快到了。”
上午的论坛,林见微记录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中场休息的时候,也没去茶水间,坐在位置上没动。
陆延舟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她。她正在翻资料,手指捏着页角,翻了好几下没翻过去。
他收回目光,去了茶水间。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径直放在她手边。
林见微看到杯子,困惑地抬头。
“喝了。”
陆延舟言简意赅,盯着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从早上就闷的胸口才好点。
下午的谈判,对方来了四个人,气势很盛。
谈到后半段,林见微递资料的时候手不受控制地有点抖,她很快稳住。但陆延舟看到了。
他合上文件夹,直接说:“今天先到这,我们明天再继续。”对方有些错愕,但没多问。
散场后,陆延舟看着她,眸光深深,“直接回酒店。”
林见微愣了愣,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映出她的脸,比早上更白了。
陆延舟看着电梯门,忽然开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的会,我一个人去。”
“可明天的会,还需要有人记录……”林见微犹豫着。
陆延舟打断她,语气强势,“我说了算。你好好休息就行。”
林见微没再说话。电梯到了,她脑袋昏沉,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陆延舟跟在后面,看着她进了房间,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过了一会儿转身重新进了电梯。
半小时后。
听见有人敲门,林见微从床上慢慢坐起来,脸色白得明显。
开门一看,怔了两秒。
陆延舟手里拿着一盒药和热粥,往前一递,神色倒看不出什么特别。
“粥是让酒店现熬的,吃点再喝药,晚上好好休息。”
林见微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手,陆延舟皱了下眉。
“有事马上打我电话,我就在隔壁。不要逞强。”
他顿了顿又说:“……林见微,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
她垂着眸,抱着粥和药,低声“嗯”了一声。
陆延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柔软,想再说点什么忍了回去,最后只道:“进去吧,粥该冷了。”
林见微迷迷糊糊的,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听见“进去”两个字,点点头直接关上门。
陆延舟差点撞到鼻尖,他对着门板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刚坐下,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药记得一次吃一粒。”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好。”就一个字。
他盯着那个字,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好。
……
第三天早上,林见微还是出现在了大堂。
她脸色好了一些,声音有点哑,但精神恢复了。
陆延舟看到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当天的会,林见微跟在他身后安排衔接,一切如常。
陆延舟偶尔偏头看她,她察觉到了,回看过来,他才平静地移开视线。
工作顺利结束,回程的飞机上,两人并排坐着。
林见微靠着椅背,翻了一会儿资料,把文件合上了。
陆延舟还在回复邮件,打了几行字,便听到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转头看见她头微微偏向他这边,肩膀松下来,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
和平时绷着的状态完全不同,睡着的时候,像小了一圈。
陆延舟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他立马忍住笑意,轻咳一声,伸手把搭在一旁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白茫茫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也假装睡了。
飞机引擎的低鸣填充了所有空间,陆延舟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觉得这趟出差虽然累,但因为有她在旁边,哪怕不说话,只是睡着了,也舒心很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否认。
只是闭着眼,在飞机的轰响里,把念想收进了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