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像是家里人安排的。对方的具体信息不太清楚，只查到餐厅的预订记录是两个人的位置……”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李特助在电话那头忐忑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延舟开口，声音很平。
“知道了。”
桌面上的水渍已经洇开了一小片，陆延舟没有擦，静静地看着那摊水渍慢慢扩散，脑子里全是两个字。
相亲。
她去相亲了。
她特意请假，换了一条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裙子，化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妆，坐在一间餐厅里，对面坐着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对她笑，那个男人在跟她聊天，那个男人在看她。
陆延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他站起来，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手按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他出去干什么？去餐厅？以什么身份？林见微的上司？他有什么资格去？
他连她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确定。现在她去相亲了，自己这样跑过去算什么？
他松开手，退回桌前坐下来，把外套丢到椅子上。
靠着椅背，闭上眼试图平复，可胸口那团闷气没有散，反而越积越厚。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陆延舟，你完了。
………
林见微下午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比平时柔和许多。
相亲对象是大学老师，教中文的，说话温吞，笑起来有点腼腆。
两人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菜，聊了一会儿。
许老师讲他带学生去乡下采风的事，林见微听着，偶尔接两句。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
聊到兴趣爱好，许老师说他平时喜欢做饭，周末会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菜，自己研究菜谱。林见微说她也偶尔做饭，但没什么章法。
许老师笑了，说有机会可以切磋。林见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餐厅的灯暗了一半。
倒没有全灭，只是靠窗这一排的灯光被调暗了。林见微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打算继续吃，她余光扫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西装革履，步子不快，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见微一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陆延舟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在他们身上一停。然后径直走到旁边那桌，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接过菜单，点了一份牛排，一杯水，靠在椅背上。
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也能看到她对面坐的是谁。
林见微没有回头，继续和许老师说话。
但许老师已经说不下去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延舟的方向。
这个男人西装笔挺，气场冷峻，点了一份牛排慢条斯理地切。可切的时候不怎么看盘子，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他们这桌。
那双眼睛很冷，更没什么表情，许老师总觉得像被什么盯住了。
他说话开始结巴，“那个……我平时……其实做饭也一般……就是……瞎做。”
林见微放下刀叉，叹了口气。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许老师，语气温和：“抱歉，许老师。那是我的上司，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许老师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没事没事，改天再约。”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朝林见微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门口。经过陆延舟那桌的时候，脚步更快了。
陆延舟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盘子里切好的肉块，嘴角微微上扬。
林见微拿起包，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陆总，好巧。”
陆延舟抬眸，他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然后才开口。
“是巧。我跟客户约在这附近，顺便进来吃顿饭。不过……看样子我是打扰到林秘书了吗？”
林见微没回答，反问：“您客户呢？”
陆延舟面不改色：“临时取消了。”
林见微心知肚明，不想再废话。
“那我先走了。”她干脆道。
“坐下。”陆延舟当作没听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陪我吃。”
林见微没动，语气平静：“陆总，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算加班。”
他抬头看她，眼神直接，语气不容商量，“三倍工资。”
林见微看着面前的人，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姿态放松，但目光很紧。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陆延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林见微没接，“我吃过了。”
他把菜单放在一边，然后叫来服务员。陆延舟记得她下午茶时间偶尔会喝红茶，没问便加了一份甜点和一杯红茶。
林见微看着那杯红茶被放在面前，她没动。陆延舟继续切着牛排，盘子里的肉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但他一块都没吃。
他用叉子拨了两下，然后放下刀叉，抬头看她，语气漫不经心。
“相亲？”
林见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家里安排的。”
“怎么样？”
“还行。”
“还行？”陆延舟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林见微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直视着他。
“陆总，您今天来这里是巧合，还是跟着我来的？”
陆延舟看着眼前的人，她问得直接，没有试探，目光清正，等他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巧合，刚好路过。但这些借口在嘴里转了一圈，一个都再说不出口。
“……你请了假。”他声音有点干。
“嗯。”
“我发的消息你没回。”
“在忙。”林见微没什么波澜。
“忙什么？”陆延舟盯着她，压着翻涌的情绪，“就忙相亲？”
林见微没说话，瞥见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
“陆延舟。”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没带职务，没带敬称。话音落下，陆延舟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你是在意……还是只是不习惯？”
林见微说完，一点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还有事。谢谢你的茶。”直接转身走了。
陆延舟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处理自己的慌乱。只能看着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盘子里切好的牛排早就凉了，对面喝了一半的红茶，还温着。
他低下头，闭着眼，手握紧成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