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的电话第二天下午就打来了。
陆延舟正在看一份季度报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继续翻文件。
“延舟。”陆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对。
平时她打电话来都是寒暄几句再进入正题,今天直接开门见山。
“我听说,清瑶被你送走了?”
陆延舟翻文件的手没停,“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知不知道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成什么样?”
陆母的声音拔高了,“她说你为了一个秘书,把她赶出国了。是不是?”
“跟她没关系。”陆延舟打断她,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是沈清瑶自己做的事。她伪造证据,陷害公司员工,泄露商业机密。我没报警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母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大,但她的脾气没有降下来。
“就算她做错了,你也不能这么绝情,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再说了,那个秘书……”
“妈。”陆延舟的声音沉下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贴在耳边。
“我再说一遍,这件事跟林秘书没有任何关系。沈清瑶做了什么,她自己清楚。”
“你少护着她。”陆母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笃定。
“我打听过了,那个林见微不过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自己就是个秘书。延舟,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跟她能有什么结果?”
陆延舟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节发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人小得像蚂蚁。
“妈。”他一字一句,“我从来没说过要跟谁配。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延舟,你——”
陆延舟打断道:“沈清瑶的事不要再提了,林秘书的事您也不用操心。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他按掉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听不了他妈用那种语气评价林见微,她是什么家庭出身,她做什么工作,她不配。这些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陆延舟站在窗前,胸口起伏。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午后的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着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妈也是这样评价沈清瑶的。那时候他听了,沉默着没有反驳。
沈清瑶走了,他也没有追。因为他在心里认同了他妈的话,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
但今天他妈说林见微不合适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没经过脑子,没权衡利弊考虑后果。
他只知道林见微不合适这句话。他听不下去,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陆延舟坐下来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五年前他不追沈清瑶,是因为他心里认同了那套标准。
身份、家世、体面。他按那些标准衡量了一段感情,然后觉得不值得追。
但林见微不一样。
他妈说出“不配”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她低头签文件的样子,是她递咖啡时指尖的温度,是她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坐下来的侧脸。
这些画面跟门第,跟身份都没有关系。这本身就是答案。
他妈觉得那些外在条件重要,但对他来说,重要的从来都是这些画面里的人才对。
陆延舟胸口意外地轻松,他轻笑了一声。他得做点什么了,不能再这样绕下去了。
……
还没等陆延舟做点什么,林见微先递了辞职信。
她走进陆延舟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她站在桌前,等他挂断,然后把信封放在桌上,平平整整地推到他面前。
陆延舟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她。他放下手机,拿起信封拆开。
辞职信不长,常见的感谢栽培,因为个人原因辞职,望批准。
落款和日期都写好了。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放在桌上,直接气笑了。
“林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陆总,我在这里工作的两年,感谢您的照顾。”林见微站在他桌前,神色平静完全不受影响。
“但我认为,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谁跟你说对大家都好?”陆延舟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林见微没说话。她站在那,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桌角的笔筒上。
陆延舟看着她平静的样子,越看越觉得一股火。
她凭什么能这么不在意?
他目光落到她脖子上,她今天什么都没戴。陆延舟忽然觉得那截空出来的地方很刺眼。
他拿起辞职信,当着她的面从中间撕开,叠起来,再撕,再叠,再撕。
碎片一把扔进桌下的垃圾桶,冷着声音。
“我不批。”
“陆总——”
“林见微。”椅子被推开,撞到后面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陆延舟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她今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正眼看过他。
“你看着我。”他强硬要求。
林见微抬起目光,和他对上,目光平静,暗流涌动。
“你告诉我,”陆延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对我……就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见微看着他灼热的目光,有些仓惶地别开眼,刻意强调,“您是上司,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撒谎!”
陆延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脉搏跳动的频率传到他指尖,一下比一下快。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见微抬眸望着他,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空调的风声,时钟的秒针,窗外的车流声,全都被压扁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她呼吸乱了。
“林见微。”他叫着她的全名,声音哑了点。
“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求多的,就一句。说完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