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看着他，这次沉默了更久。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垂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的方向。
那扇门关上了，但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他抬手扯开领带，松了松领口。胸口又燥又郁，不上不下。
林见微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白白地越界了，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在意。而她给了他一个软钉子，和一个沉默。
虽然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晚上，陆延舟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忍不住拿起手机，翻到林见微的微信一条一条往上翻，她的回复每一句都公事公办。
忽然，陆延舟一翻身坐起来。
他重新仔细看这些消息，发现她每次竟然都是秒回。哪怕是周末，哪怕是晚上十一点，她永远在两分钟之内回复。
一个对上司只有工作关系的秘书，为什么会随时随地秒回消息？
除非……除非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陆延舟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凌晨两点的窗外很安静。
他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既然她想等那就等一会儿吧。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林见微已经在了。
桌上放着咖啡，旁边是一份早餐，和昨天一样。
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伏案的身影，脸上浮起一个浅笑。
……
周四早上，陆延舟刚到办公室，李特助就急匆匆敲门进来，两句说清了事。
有人匿名发送了一封邮件，公司审计部门和几个董事会成员都收到了。
邮件内容很简短，说公司正在推进的高端产品线方案，被完整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证据指向林见微的邮箱。
技术调取了发送记录，显示方案文件在周二晚上十一点，从林见微的工作邮箱发往了一个外部地址。附件是一张截图，IP地址归属地是竞争对手公司所在的城市
陆延舟看着邮件，神色不变，“假的。”
李特助愣住：“陆总，可证据看起来……”
“我说假的。”陆延舟抬头看他，声音冷硬，“林秘书不会做这种事。去好好查查。”
李特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陆延舟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嗒，嗒，嗒。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见微的对话框，她今天照常发了行程提醒，语气和平时一样。
她大概还不知道举报信的事，或者她已经知道了，但什么都没说。陆延舟心下暗叹，以她的性格更不会主动找他解释。她只会等待。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百叶窗往外看。
林见微坐在工位上，专心工作，好像没什么影响。但她左手一直搭在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陆延舟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打给技术部：
“马上调周二晚上的监控，总裁办和服务器机房两个区域都要。再查清楚林秘书邮箱的登录记录，IP、设备、时间线，全部拉出来。”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法务：“立刻准备声明。如果有人问起泄密事件，统一口径：正在调查中，暂无结论。”
做完这些，陆延舟坐回椅子上开始回想。
周二晚上那天他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林见微还在工位上。
如果是她做的，她不会留那么明显的记录。她太聪明了。而且她没有任何动机。
她在这里做了两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她图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用了她的邮箱。
可谁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动她的电脑？谁有动机陷害她？
陆延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耐心等着调查结果。
……
很快，结果出来了。
监控显示，周二晚上九点四十分，沈清瑶走进总裁办工位区。
监控拍到了她站在林见微工位旁边，弯着腰看电脑，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她直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区，之后林见微的工位一直没有人靠近。
直到十点二十分，林见微本人回来收拾东西，关了电脑，离开公司。
十一点，泄密邮件从她的邮箱发出。但那个时间点，她已经到家了。
邮件不是她发的，是有人在她走后，远程或物理接触了她的电脑。
技术部进一步查到，沈清瑶的工作室在周二当晚向竞争对手公司的一个中间人支付了一笔款项。
时间点吻合，再加上监控画面，结论显而易见。
陆延舟看完调查报告，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打给沈清瑶。
“现在来公司一趟。”
“现在？”沈清瑶有些激动，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现在。”
半小时后，沈清瑶到了。她走进陆延舟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陆延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调查报告，一言不发。
沈清瑶站在桌前，看到他的表情，笑容慢慢僵住了。
“延舟，怎么了？”
陆延舟把报告推到她面前。
沈清瑶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就是监控截图。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清瑶。”
陆延舟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清瑶慌乱道：“延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陆延舟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影子整个罩住了她。
“你用林秘书的邮箱发邮件，买通人，故意泄密。你说想让我看清她，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沈清瑶的眼泪涌出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他的手臂：“延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查过她，她——”
“够了。”陆延舟退后一步，她的手扑了个空。
他看着她，目光冷得像结冰，“清瑶，你知道自己做的事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你做的这件事完全够报警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陆延舟声音里失望也没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沈清瑶崩溃了。她蹲下去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延舟看着她，没有动。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走的那天，在机场也是这样哭。
那时候他心疼过，但现在他只觉得陌生。
面前这个人，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你该走了。”他神态漠然。
沈清瑶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苦涩，“陆延舟，你会后悔的。”
陆延舟看着她，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永远不会。”
沈清瑶走了。李特助安排了人送她离开，她的工作室合作全部终止，签证手续加急办理，三天之内离境。
陆延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林秘书，进来一下。”
林见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以为是工作的事。
陆延舟看着她，沉声道：“泄密的事查清楚了，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辛苦了。”
林见微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她点了点头，“好。”没有问是谁，没有问怎么查的。
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桌上：“陆总，这是明天项目会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林见微。”
陆延舟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明天的早餐，还是那家粥铺……可以吗？”
林见微看了他一秒，笑着说：“好，那家每天都开门。”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陆延舟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意照人。
